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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的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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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觐见众神(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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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殿在天的最高处。ωωω.lTxsfb.C⊙㎡_

    九十九级白玉阶,一级一级往云里去,阶上不积尘,也不留足迹。殿无顶,抬便是星河,垂得极低,像一幅不曾收起的帛。殿中立着三十六根柱,每一根都比间最老的山更老,柱身刻着天地初开时的事,刻痕早被岁月磨钝,再看不清了。

    光从四面八方来,不知源,故殿中万物皆无影。

    新任回之主,须上殿见过众神。这是规矩。规矩比殿中多数的神都老,也比殿中多数的神都长命。

    南迦是被仙官请来的。仙官在回殿外候了半,她才睡醒,雪团叼着她的衣角往外拖,她便一路揉着眼上了玉阶。赤足踏过冰凉的白玉。她穿一袭月白鲛纱,外罩一层薄如晨雾的银绡,行走时纱影浮动,如水上起了烟;腰间只束一根浅碧丝绦,别无佩饰。青丝未绾,松松垂至腰下,发梢犹带睡痕。眉目生得极净,肤色如新雪映着天光,一双眼是淡淡的琉璃色,困倦时半阖,像将醒未醒的春水。衣摆曳在身后,如一道将散未散的云。

    殿门前,仙官扬声:“回之主,南迦,殿——”

    那声音在空殿里回了三遍,方才落定。

    她走了进去。

    众神分列两侧。

    离高座最近的,是上古神。他们坐得极静,静得不似坐在那里,倒似本就生在那里——有的形如磐石,衣袍上复着苔痕般的暗纹;有的周身笼雾,不见眉目,只余雾后两点极淡的光。他们历过天地几番开阖,喜怒哀乐早在不知多少万年前便已磨尽,所余者,唯有一种苍凉的平静,如冬的湖。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再往下,是一众强神。座次低些,神光却更盛,或鎏金,或赤红,或泛着海的蓝。

    最末,殿门两侧,挤着一群小神。小神无座,只能站着,踮足引颈,往前张望。

    而高座之上,只有一。

    众神称他太初。

    南迦唤他师尊。

    他坐在那里,白袍如雪,自高座垂落玉阶,襟以极细的金线压着一道古纹。墨发半束,上半以一顶白玉小冠拢起,冠上嵌一枚月华石;余下的长发未绾,顺着白袍一路垂落玉阶,与金线古纹错,如夜色漫过雪。那张脸生得极好:眉骨高而,眉峰如远山斜鬓角,鼻梁挺直,唇色极淡,廓清峻得像天地初开时落下的第一道光,一笔也添不得,一笔也减不得。臂上与颈侧的金色暗纹在无影的光里淡淡亮着,眉目低敛,不看殿中任何一处,仿佛这满殿众神,与殿外的云、殿顶的星河,并无分别。

    仙官展开一卷玉册,念她的职司:“掌生死之期,司回之序,判三界魂魄之去来——”

    念得很长。南迦听得有些困,偏过,去数殿顶的星。

    众神看她,那目光是平的,如看一盏新换上的灯。

    上古神之中,有一位坐得离高座最近。玄黑长袍,袖缘以银线绣满天规的篆文,他生得是一种凛冽的俊:眉如刀裁,眼尾狭长,鼻梁与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以寒玉削成,无一处多余,也无一处柔软。仙官念到“判三界魂魄”时,他扫了她一眼。

    只一眼,便垂下了。什么也没说。

    后来南迦才知道,那是昊垣,掌天规的上古神。

    殿门那,小神们却压不住了,细碎的声音顺着殿柱爬过来:

    “那便是新的回神?”

    “怎生得这样……”

    “你看她的眼睛——”

    “可是真的好好看呀……”

    “比花神还好看。”

    “战神殿那几位神,往总说天界数她们最美,今见了,怕是回去要摔镜子。”

    “绯鸢姊姊若听见这话,要撕你的嘴。”

    “我又没说错……”

    被点名的战神淡淡一瞥,那些声音便尽数掐断了,如被扼住颈子的雀。

    上神之首,他不着甲,只一袭赤红长袍,袍上以暗金绣着烈焰纹,襟松松敞着,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墨发以赤玉冠高束,几缕散在颊边。满殿肃穆,他却坐得并不端正,一手支颐,斜倚在座上,面容俊美近乎张扬:剑眉浓黑,眼尾微挑,一双眼是熔金般的暗色,左眉骨上一道浅疤斜斜没鬓发,非但不损,反添了几分杀伐的艳。

    这时仙官收起玉册,躬身道:“请回之主,见礼。”

    殿中静了一静。

    殿中依旧无声。

    无声,便是认了。神界向来如此,不必有谁说“好”,只要无说“不好”。

    她转过身,仰望向最高处。

    他依旧垂目,望着殿下某处极远的地方,又或者,哪里也没有望。星河在他身后缓缓流过,他一动不动,如一座雪山,千万年来都是这样坐着的。

    南迦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转回来。

    散殿时没有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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