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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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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听从(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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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格尼斯是在傍晚时分,才踏着夜色去看她的。

    内厅外的天光早已被黑夜吞噬,走廊尽摇曳的灯火穿过门缝,零星地在擦拭得发亮的木地板上拉出几道碎光。

    少年伸手推开沉重的房门,迈步踏了那片幽静。

    孩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态坐在床沿,微卷的黑发在烛火下泛着墨绿的光泽,柔顺地垂在肩侧。

    她身上的浅色新衣在昏黄的灯光烘托下,将她整个衬托得越发纤细而柔软。

    听闻门轴转动的动静,她不惊不惶地抬起羽睫。

    那双眼睛极黑,极净。

    没有预期中的惊恐,亦没有寄篱下的结,只是如同一面镜子,直白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屋内寂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窗棂外偶尔掠过几阵夜风撕扯木的厉啸。

    他用了极长的耐审视着眼前的孩,足足过了半晌,才用一种近乎宣告的平淡语气开:

    “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翎注视着他,唇瓣紧抿,没有给出一丝回应。

    她的双手规矩地迭在膝,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伊格尼斯的语调没有起伏,彷佛只是在宣读一桩毫无转圜余地的既定裁决。

    他既没有向她解释这场收养背后的利益纠葛,亦没有屈尊降贵地去询问她是否甘愿。

    他只是给了她一个名分。

    话音稍顿,少年的黑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不容置疑的凌厉,紧接着补了一句:“此后但凡种种,你万事皆要听从于我。”

    孩的眼波甚至未曾因这句近乎霸道的宣言而泛起半点涟漪。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直至漫长的几秒钟过去,她才极其轻缓地将点了一点。

    她没有开探寻缘由,更没有不知好歹地去追问,倘若哪天自己违背了这项指令,将会迎来怎样的责罚。她只是接受了他给的这个设定。

    伊格尼斯定定地盯着她那副逆来顺受却又透着孤傲的模样,心底那抹被压抑的兴致,在长夜里越发清晰与躁动了起来。

    她依旧是这副死样子——平静、无波,宛若前尘往事皆是一场与她无关的荒唐梦境。

    即便被带回更温暖舒适的这里,换上了上好的绸缎,听到了家的字眼,她的面容也未曾裂出任何世俗的绪。

    少年缓缓朝后靠向椅背,居高临下地视着她,沉声问:“你可明白?”

    翎只是低垂着,任由微卷的黑发遮遮掩掩地挡住侧脸,再度给予了他一个温顺的点,抗拒了任何多余的打听。

    伊格尼斯没再继续这场强弱悬殊的对峙。

    他利落地站起身,步伐生风地走向门。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门把的刹那,他按捺不住心中那抹奇异的拉扯,再度驻足,回眸冷冷地剜了她最后一眼。

    灯火昏暗,孩的背脊挺得笔直,微卷的黑发在影里显得有些落寞。

    她就这么目送着他。

    伊格尼斯没再代任何庶务,拉开门,转身没了走廊的黑暗之中。

    随着沉重的木门再度落锁,房间内被再度留给了死寂。

    翎凝视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僵硬的身躯并未立刻松懈下来。少年的那两句宣告,依旧如魔咒般在空旷的脑海里嗡嗡作响。

    这里是她的家。万事种种,皆要听他差遣。

    她理不清这项指令背后究竟包藏着怎样的代价,亦没有多余的智识去揣度未来的凶险。她只是用那具记忆残缺脑袋,死死地记住了这个规律。

    她缓缓垂下,黑眸再度盯住地面上跳跃的烛火。

    那微卷的黑发在微光的裁剪下投下邃的暗影,她的思绪在柔软的绸缎与陌生的环境里,无可避免地陷了一片盛大的迷茫。

    她在床沿呆坐了许久,才麻木地伸手扯过那床散发着太阳香气的净被褥,整个宛如一只受惊的幼兽,紧紧依偎在冰冷的床。

    她在心中一遍遍地反刍着今夜的变故:

    从今往后,这座宅大院便是她的家了。而她要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毫无保留地,听从他的任何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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