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她就像被烫着了似的,手腕一抖,壶嘴一歪,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小几上。盖碗被壶嘴碰着,在碟子里晃了晃,叮的一声。
鸳鸯的脸刷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朵根,红得像是被

当面扇了一

掌。她慌慌张张地拿帕子去擦小几上的水,擦了两下,又停住了,咬着嘴唇,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

婢手笨。王爷可烫着了?”
“没有。”
鸳鸯低着

退回了贾母身后,拿起美

拳给贾母捶腿,捶了两下,嘴里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站在旁边的

才听得见。
“真是见了鬼了。”
凤姐正摸着一张牌,听见了,扭过

来打趣她:“哟,咱们鸳鸯姐姐也有手滑的时候?我可是

一回见。莫不是昨儿老祖宗那一句话,把姐姐的魂儿都吓飞了?”
“二


少拿我取笑。”鸳鸯瞪了她一眼,脸却更红了。
她脸上什么也没有。只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同一双手。昨夜攥得他

在她脚背上;此刻倒茶,倒得茶盏都晃。
水溶端起盖碗,低

喝茶,借着碗沿挡住了嘴角。茶是好茶,可他一

也没尝出是什么味道,眼睛的余光里,她捶腿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地发抖,裙子底下露出来的那一点绣鞋尖,鞋尖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凤仙花。
又坐了一会儿,外

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进来,在凤姐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话。凤姐的脸色变了变,等那婆子退下去,才赔着笑凑到贾母跟前,压低了声音。
“老祖宗,大老爷那边……”
“说。”
“大老爷昨儿回去,砸了两个瓶子。今儿一早……”凤姐顿了顿,“把二妹妹的庚帖,写给大同府那个姓孙的了。说孙家早来求过,大老爷已经应了。

子定在明年秋天。”
花厅里静了一静。李纨手里的骨牌落在桌子上,啪的一声。
贾母沉着脸,手里捏着一张骨牌,翻过来,又翻过去,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她把骨牌扣在桌上。
“她老子定的。”她叹了一

气,摆了摆手,“可怜见的。”
鸳鸯这一

堵住了,他就拿迎春去抵。五千两的债,一个

儿。
“她老子定的。”护得住鸳鸯,护不住迎春——迎春是贾赦的

儿。
水溶把茶盏放下,手指在盏沿上慢慢地摩挲。红颜录在他眼前无声地翻开,翻过一层,翻过二层,停在了第三层上。
第三层的雾还没散,雾底下的名字一个也看不清楚,灰蒙蒙的一片,像是一块落满了灰的碑。只有其中的一处,雾气淡了淡,露出两个灰白的字。
“迎春”
那两个字底下,隐隐亮起了一行更小的字,也是灰的,灰得发暗,像是用指甲在灰土里划出来的。
“二木

”
水溶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凤姐又喊了他一声“王爷”,他才回过神来,笑着应了一句,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

喝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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