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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囚-黑天鹅的枕边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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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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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拽着。

    夜色没有因为她离开而变亮,反而更了一层。

    白梦酒店这间私套房仍浮在梦里,天花板上的光比先前更暗,像有把灯笼拨低了一档。空气里的湿还未散尽,裹着汗、裹着体、裹着她留下的那又冷又苦又隐约发甜的气息,缠在床单之间,跟着我每一次呼吸钻进肺里,像要把“黑天鹅”这三个字直接烙进我身体最里面。

    我仍仰面瘫着,身上没有一处骨是听话的。手腕还软,像从她指缝下被放生,动一下就牵出整条手臂的酸麻。两条腿早不听使唤,左边裤管湿淋淋地贴着皮,右腿还保持着方才被皮靴划过的姿势,脚趾缩得发硬。衣领上有一圈她咬出来的印,早凉透了,可贴在下颌边,竟比什么都烫,像她留在我皮肤上的一小片痕迹。

    她真的走了。

    我偏过,去看床沿她坐过的地方。那里陷下去一点点,床单皱得像又又长的河湾,几道从她绑带上带出来的湿痕还没,紫光一照,幽幽的,像落过雨的湖面。床尾地毯上有两个尖细的鞋跟印,一一浅,朝着门的方向,像有把最后那截路都踩成了诗,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让我在看她的时候,就一直看到结尾。

    我别开脸,不想再去看那些痕迹。天花板上的蓝紫光糊成一团,像谁把整座匹诺康尼的星空都搅成了水。眼睛发酸,太阳涨得厉害,困意又漫上来了,沉甸甸地压着我的四肢。可这一回,我竟有点不敢再睡。我怕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梦,醒过来,她就仍只是忆庭里那个含笑抽牌的黑天鹅士。可我又怕它不是梦。如果这不是梦,那我身体里这些被填满过的处、被握紧过的灼热、被那双紫金色眼睛支配着说出的每一声求告,就全都是真的,刻在骨里,赖不掉。

    身体里还留着她。有些地方还在小幅度地缩着,像刚刚合拢的贝,还不肯承认已经吐尽了珍珠。过了很久,我才从早已成一团的床单里挣扎着翻过一点身。腰又酸又乏,从尾椎到后颈像被抽去了一截脊梁。我趴着,把半张脸埋进被汗和她的味道浸透的枕上。那上面有她压着我时留下的几根淡紫色长发,落在枕面的凹陷里,像从梦里脱落下来的几根引线。

    我伸出一根手指,慢慢缠上那几根发丝。发丝又细又凉,像终于从她身上落下来的薄霜。我攥着它们,像攥住她还没走远的影子,心里忽然涌上一种极荒唐的念——我希望她再来。希望她还用那戴着手套的手扣住我后颈,用腿根上的绑带磨我的腰,用那种把拒绝都念成话的吻,一步步把我回这一片由她占卜过的水里。

    这念把我自己都吓得清醒了几分。我抬起眼,看见床旁地板上躺着一枚小小的银灰色物件。是那件衣服上掉下来的,大概是某个扣子,又或者只是我抓得太狠时崩脱的线。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把脸埋回枕里,喉咙处滚出一声又低又哑的笑,混着喘,像在笑自己,又像在应她。

    她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再来,可那一句“下次”就像她在梦里写下的占辞,横在我所有清醒与昏沉的边界上。房间在远去,那些光、气味、触感都在慢慢上浮,像要合拢成一只紫黑色的茧。我闭上眼睛,意识往黑暗里滑去。在梦境完全将我重新吞掉之前,我听见自己的呼吸里还夹着两个辨不清是清醒还是梦呓的字——

    “黑天鹅。”

    窗外的匹诺康尼仍是一整片蓝紫。梦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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