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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神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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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石林照碑(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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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五百、八百……

    自东崖一寸寸升上顶,阳光把石林里的血色影子拉得极长。

    田柳整个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汗水混着发丝糊了满脸,灰布道袍被汗水打得发黑,紧紧贴在单薄瘦削的脊背上。每挥出一击,她手心里的血便顺着枯枝往下滴几滴,可她那双向来藏不住心思的桃花眼里,那点被出来的惊惧与怯懦却不知何时消退得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魔的执拗与狂热。

    她发现这残碑上的剑招不是死的。

    一,一阳,一起,一落。每一次出剑,她体内那道微弱稀薄的凡血气,就会被强行牵引着在胸腔上焦大里滚上一遭,像一条刚开凿的水渠,被滚水反复冲刷,越来越阔,越来越顺。

    ……………………………………………………

    三里之外,清微峰大殿飞檐翘角的影下。

    凌霄朔斜倚在冰冷刺骨的玄瓦边缘,单手拎着一只盛着清冽灵酿的白玉长颈瓶,素银簪下的墨发在万丈虚空的狂风中微扬。

    他没有现身,甚至连坐姿都透着一懒洋洋的荒唐倦怠。可那道覆盖整座山的大乘期神念,却将石林里那个发疯的小犟种,分毫不差地映在识海里。

    男饮了一冷酒,狭长偏浅的眼瞳里,那一抹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冷峭玩味,一点一点凝成了不见底的暗色。

    他这双眼,被境界与岁月磨得何等挑剔,便是与宗主那等仙界大能相比,尚隔着一道天堑。可就是这样一双眼里,田柳那抹身影竟了进去。

    一个连炼气门槛都没踏过去的凡俗骨,没有引气诀,没有师门长辈护法,光凭着两根烂木桩和一截随手折断的树枝,居然在短短半之内,硬生生顺着两仪残碑摸到了“以身发剑”的关隘。

    第一千五百式时,她手里的枯枝已经不是在挥砍,而是隐隐带着太虚剑意最正统的绵密沉稳。

    凌霄朔舌尖抵着齿列,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冷嗤。

    九州修仙界这几百年来,各方世家宗门为了求得一个所谓的天灵根、通灵骨,争得血流成河。前山那些自诩清高持重的老家伙们,若是瞧见这么一块近乎妖孽的璞玉,怕是要当场跪倒在祖师堂里,焚香祷告天地降下福泽,恨不得用满山的万年灵、天阶剑经小心翼翼供养起来。

    可偏偏,这块宝贝疙瘩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没有名师指路,没有同门照拂,甚至连手里握着的都是一截带刺的老松烂木,被他当成牲一样在碎石滩上得皮开绽、鲜血淋漓。

    殄天物。

    把天道心雕琢出来的天骄苗子,踩进烂泥里当顽铁折磨。

    凌霄朔捏着玉瓶的修长指节微微收紧,指腹泛出冰凉的冷白,唇角那抹恶劣至极的弧度一点点咧开,眼底泛起一种近乎变态的快感。

    这小东西越是顽强,越是悟得快,他心底那子将其一寸寸碾碎、看着她在这个毫无退路的活棺材里盲目攀爬的恶根,便烧得越发炽烈。

    ……………………………………………………

    “一千九百……八十!”

    石林中央,田柳的视野已是一片发黑的重影。她也分不清是自己还在挥剑,还是被什么吊着脖颈在动——好像从百会垂下一根线,细细地绷着,一松她就该倒了,可偏偏弦还提着,她便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似的,机械地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动作,两只手掌早已血模糊,断裂的血泡混着木刺扎得皮翻卷,整条右臂肿胀得如同灌了铅水,每一次抬起都要撕裂筋骨。

    她咬碎了牙关,喉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哑嘶吼,将全副心神全数压在胸上焦那道气脉上,借着转身下踏的冲力,将手中的枯枝以最后一记两仪终式,朝着石碑正中心狠狠点出!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撕裂空气。

    这截原本就枯朽脆弱的老松枝,终究承受不住她体内强行催动的那一缕狂血气,在点中虚空劲力的刹那,当场自中段崩裂成两截!

    断裂的木刺反弹回来,狠狠扎进她的虎,剧烈的冲击力将田柳整个掀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尖锐不平的碎石滩上!

    “砰!”

    尘土飞扬。

    后背被碎石硌得几乎断裂,胸被逆流的气血震得一阵翻涌,哇地吐出一小带着泡沫的腥血。她整个瘫在滚烫的石滩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大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发丝滚滚滑落。

    太累了。

    她好想现在就死去啊,为什么偏偏只要还活着就总那么怕死。

    “嗒。”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落在她耳侧半尺外的地面上。

    紧接着是一只裹在玄青长袍下的黑皮软靴,无地踩在她那半截断裂、浸透了鲜血的枯枝上,微微碾动,发出枯木碎的刺耳咯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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