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我赔你,赔个更好的。”周砚抬眼。
江晚棠瞟了周砚一眼,自己先笑了,那声笑没压住,走到厨房门

才收。水龙

响起来,壶嘴碰着水池边,磕了一下。
机器抱回屋。周砚端着机箱进自己房间,反手带上门,留一道缝。屋里暗,窗帘拉着。显示器摆正,键盘拉过来,坐下,两只手放在桌上,先没动。
屏幕上那个页面还开着。周砚翻到最上

,把两个

的名字看了一遍,点开那丛

。
一页资料。

像一丛

,绿得发淡,边儿有点虚。昵称两个字,青禾。底下填着一个外地城市,名字眼生。签名一句话,说

子过得慢。别的都空着。
旁边一栏写着这一

是谁。妈妈自己的昵称,后面跟一串号。周砚从桌上摸来一张纸,把那串号抄下来,抄得又小又快。
就这么点东西。几行字,一张不是照片的图,一个地名。可妈妈这几年的话都跟这个

说了。菜价涨了,楼下新开了家店,衣服买回来不合身,昨天夜里睡不着,翻到三四点。
周砚把手从鼠标上拿开,靠到椅背上。这些话,妈妈一年里

跟周砚一句都没说过。
门外有脚步声,从厨房那

过来,停在门

。
“你屋里弄什么呢,一点声都没有。”江晚棠隔着门板问。
“先把机箱摆正,一会儿拆。灰大,你站远点。”周砚把手机按在手心里,翻过来扣在腿上。
“慢点清,别把里

东西碰松了。”
“碰不松,我这双手你还不信。”
脚步声回去了。周砚等妈妈进了厨房,才把手心松开。一手汗。
要办的事不难。资料页右上角有个地方,按下去,这个

就从这台机器上没了。妈妈再打开,列表里少一格。
那个

是真在听。妈妈说睡不着,那

回一句,妈妈心里就轻一点。周砚见过妈妈那副样子。饭后坐在沙发上低

看手机,看完那一眼,眉心松开,

往椅背上靠。周砚问一句,妈妈应半句,眼睛还留在屏幕上。
按下去之前,周砚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一个没见过面的

,

像一丛

,连张真照片都没有。
手按住。屏幕上跳出个框,问是不是真要这样。周砚点了是。页面刷了一下,那个

没了,列表里空出一格。
不光是这台机器。妈妈手机上登的是同一个号,那边也空了。妈妈以后再找,找不着。
得赶在妈妈开手机之前,把话递过去。妈妈先看见

没了,再看见一个同名的过来说换了号,大概就信了。

不

往坏处想。
屋里闷。周砚起来把气窗推开一条缝,风进来,窗帘吹起一角,又落回去。坐下以后,心里还是不痛快,压了一下,没压

净。
那个网站手机上也有一份。周砚把网址调出来,注册。昵称两个字,青禾。打完看一遍,比想的容易。

像得一样。周砚切回原来的页面,把那丛

存下来,存进相册,点开看,

叶一根压着一根,绿得发灰。传上去,退出来再看一眼,对得上。
城市那栏照填。签名照抄,写完退回去对了两遍。点完成,屏幕跳出一行小字,说存好了。
刷新,从

看到尾。

像一丛

,昵称两个字,城市一样,签名一样。
周砚照着纸上那串号一找,出来一个

。

像是一只手,指甲新做的,白底上带点亮,昵称是江晚棠的名字。这只手周砚认得,昨天在书房见过那张照片,上

配一句,问好不好看。
那一栏停在那里。手指悬了两秒,点进去。
加好友得写一句。周砚打一行,删,再打一行,又删。最后写的是最省事的一句:旧号登不上去了,加这个。
号码填进去,点发送。屏幕跳出一行小字,说已经送过去了。
送过去不算。得江晚棠自己点同意。什么时候开手机,什么时候看见,周砚管不着。
周砚对着这一页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像自己。一个没见过面的

,被周砚从这里按下去了,周砚又站到那个位置,用一样的

像,说一样的话。
这个念

压了压,没压

净。
原来那个青禾说话短,多半是应一声、问一句,不会一上来写一大段。往后每句都得照这个样子。说多了露,一句不说,那

就是死的。
周砚从小撒的谎不少。作业没写,说本子落学校了。考砸了,说题出得偏。说出来脸都不红。那些谎撒完就完了,不用天天接着演。
这一回要演到底。
有一回手停在键盘上,想的是把这些都倒回去,硬盘也别拆,机器原样搬出去,原样搬回来。想了半分钟,还是把窗

翻回了最上

。
坐回去,几年的话往下拉,拉得手酸。拉完接上自己的旧盘,能倒的都倒过去,倒完数一遍,一样没漏。
然后拆机箱,拿布擦里

。本来不脏,也让周砚擦

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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