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厨房的水声停了。
“周砚。”
“嗯。”
“明天你要是真抱出去,路上有

问你

什么,你就说送修。”江晚棠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别让

家问东问西。”
“知道了,对外一律送修。”停在门

,回

,“妈,我又不傻。”
“你傻。”她说,“你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会说话,说到最后自己都信了。”
周砚站在那儿,脸上还挂着笑,背上却出了一层细汗。
“那我以后少说点。”
“也别少。”声音低了些,“家里就你会说。”
周砚应了一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夜里坐在床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一下暗一下。屋里没开灯,路灯的光隔着窗帘透进来。
躺不住。换个姿势,再换一个。手机拿起来,翻两下没意思,又扔到一边。
翻来覆去就想那一件事。想那个

像,一丛绿得很淡的

。想那两个字,好看,后面连个标点都没有。想妈妈打字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打完看一遍,改完才发。
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

,凭什么能让她连夜里睡不着这种事都写出去。
想完自己先羞了。

家什么都没

,就回了两句。问题也不在那个

身上。
说到底就是她没地方说话,那个地方现在空着。他在这个家里待了十九年,就挨着她住,可那个位子从来没

到他。
手机放下来,两只手枕到脑后。
今天在书房那点念

又上来了。想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越想越觉得不对,可越觉得不对,它就越在那儿。
不想给心里那点东西起名字。可这一晚躺下来很清楚:刚才在厨房看她背影的时候,他在想要是这三天能一直在家就好了。
三天修机器,能让她跟他待久一点。这话说出去像是玩笑,可他自己知道它不全是玩笑。
翻了个身,脸朝着墙。
门外有很轻的动静,拖鞋从客厅那

走过来,停下,又走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门板被敲了两下。
“睡了没有。”
“没。”
“灯别开太晚,明天早起。”
“妈。”周砚喊住她。
门那边顿了一下。
“又怎么了。”
“明天那件衬衫,你要是觉得配裙子麻烦,就配条裤子,也好看。”
门外安静了两秒。
“你这孩子。”江晚棠说,“睡吧。”
拖鞋走远了。
周砚睁着眼睛躺在那儿,睡不回去。心里那点东西醒过来了,醒着难受,可他不打算再把它按下去。
在心里把那两个字念了一遍。
青禾。
念完又很不痛快地想,这名字也太普通了。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起来的时候客厅还没声音。
站在阳台上刷牙,刷到一半,听见主卧那边门开了,然后是拖鞋声。
“你起这么早。”江晚棠走到客厅门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

发拢起来了,衬衫果然穿了,配了一条浅色的裤子。
周砚含着牙刷回

,好半天才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就这两个字?”妈妈站在门

,抱着胳膊看他,眉梢一挑。
“衣服好看,”想了半秒,“

更好看。”
“快刷,”她说,
“刷完了把机器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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