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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媳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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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夜三回(第10/1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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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药板里,就着半杯水吞下去,坐在床沿上等着。我心里算得清楚:郑野明天中午的票,晚上到家,那今晚是最后一个晚上。我这一个星期是怎么过来的,我自己最清楚。我跟自己说好:最后一晚,做完就收手。

    明天起,我还是好父亲,好公公。

    药劲没上来的时候我心里是定的。

    我坐在床沿上,把那半片说明书又看了一遍。我上次是靠这东西过来的,我心里明白这不好。可我这五十七的了,有了它,倒像又回到三十几岁。

    四点半,我去厨房洗了菜。

    五点,我把米下了锅。

    我这一个星期把家里的活全包了,我一天拖两遍地,碗洗完我还要擦灶台。我心里有什么事我就这些。

    五点半,宁宁下班回来,进门喊了一声“爸”,说她今天不饿,想早点睡。

    我说你吃完饭再睡。

    她说好。

    我这时候心里是定的。

    我把饭做好了,摆在桌上,就去里屋等着。

    六点出,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我以为是楼上。

    门响了。

    “爸,醋买了?”

    是小宁在问。她以为是我。我心里笑了一下,正要应,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别。

    “爸。”

    我手里那把菜刀差点掉了。

    我拿着刀站在厨房门,看着门那两个在那儿抱着转。儿子站在门框里,笑着,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搂着她的腰。她脚都离了地,脑袋撞在门框上,撞得叫起来。

    我把刀放下,回身把火关小了。

    我说:“回来了。”

    我说:“我去买醋。”我又说,“顺道买条鱼。”

    我出了门,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我这会儿心里是的。

    我这一下午想的是今天晚上。我从三点半吃了那半片药,就坐在屋里等天黑,我算着郑野明天中午的票,算着今天晚上是一整个晚上。

    我这一会儿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个空醋瓶子,我一个五十七的,站在那儿不知道往哪边走。

    我这一星期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我心里有数。礼拜一那天晚上,我在走廊站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转过身去了;礼拜三下午我压了秋衣,压了棉鞋,站在阳台上,手指一碰那件黄裙子就完了;礼拜六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的拖鞋声,听见那一声“咚”。

    这三回我每一回都跟自己说过是最后一回。

    我下楼买了醋,又到街那个鱼摊上挑了一条鲫鱼。摊上的老赵问我:“老郑,今天买鱼?家里来了?”

    “儿子回来了。”我说。

    “回来了好啊。”

    “回来了好。”我说。

    我拎着鱼往回走。

    我这会儿心里那点东西还在。我一边走一边跟自己说:收手了,晚上什么也不做。一家齐齐整整的。

    我说了三遍。

    我回到家,门站着听了听。客厅里两个在说话,我儿子在说她瘦了,她在说爸天天给她做鱼。我站在门外,把这三遍又说了一遍。

    我这才开门。

    那顿饭我坐在餐桌这一。

    我看着他们两个。

    郑野给宁宁夹菜,夹了一筷子豆角,又给她把碗往前推了推;宁宁给他撕鱼皮,撕下来放他碗里,撕的时候嘴里还说:“你在那边就吃这个?”

    郑野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往她那边看一眼,那一眼里是热的。

    我这两年见过宁宁很多回笑。她今天晚上笑的那个样子,我没见过。

    我这一顿饭吃了很久。

    我一边吃一边想:今天收手。

    我这一个星期在屋里一个待着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我就做饭、洗碗。我这一辈子是这样的,我心里有什么事,我就往家务上使劲,我越是心里不对,我越是把地拖得净,把碗摞得齐整。

    这晚上我坐在饭桌上,我这心里不对。

    我给自己讲道理,讲了好几条。一条是:郑野回来了你还要什么?第二条是:你应过的话,你自己说过要收手。第三条是我最不放心那一条:这几天宁宁嘴,她胃也不大好,早上起不来,她再吃这个东西……

    这条我讲不下去了。

    我抬起看宁宁。她正把一块鱼皮撕下来放在郑野碗里,撕的时候还伸着舌,怕油滴在桌上。

    我看了她很久。

    她这两年,我看着她从一个刚嫁过来、怕生、吃饭不敢夹菜的姑娘,变到今天这样,坐在饭桌上跟郑野笑着斗嘴,跟我也能说一句“爸你今天手抖了”。

    我心里有一块地方是软的。

    可是还有别的地方。

    我这半个钟里,这三条道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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