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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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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压价(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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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他知道。合同他看过。他只是以为,一条六年没动过的条款,会一直没动。

    那一个月的排期,是饵。炒肝是饵。她靠在他肩上的那一下,也是饵。

    他是当天夜里十一点到的国贸。

    这一回他没有按门铃。孟阿姨开的门,叫了一声“沈先生”,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她坐在琴凳上,背对着他,在弹那首卡农。

    他站在玄关,等她弹完。

    她没有弹完。弹到正中间,两个声部擦肩而过的那一拍,她停住了。

    “第十九条,”她也没回,“六年前就在。”

    “我知道。”

    “那你写本的时候,就该想到它。”

    “你挪排期的时候,就想好了哪一天发那封信。”

    她转过身来。烟灰色的真丝睡袍,带子松着,发散在肩上。她看着他,笑了。

    “沈博士今天来,”她说,“是想我了,还是想那一条?”

    他走过去。

    “都想撕了。”

    她没有让他。他也没有让她。

    琴凳被撞得往后滑了一截,琴盖没有合,她的手背在琴键上压出一串七八糟的音。她咬他,咬得比哪一次都重,咬在他的下颌上,咬在他领上面——明天他去所里,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也遮不住的地方。

    他把她的两只手按在了琴键上。低音区响了一声,很沉,很长,在空的客厅里转了一圈。

    “第十九条,”他贴着她的耳朵说,“改不改?”

    谁也没有答。

    ……

    那一夜,从客厅到卧室,她的睡袍落在琴凳底下,他的衬衫掉了两颗扣子,一颗滚到了沙发底下,另一颗第二天孟阿姨在走廊里捡到了。

    以前在纽约,在西山,在京都,两个押的是谁先忍不住。这一回押的不是这个了。这一回他们是真的恨对方,恨得很清楚,恨得很具体。她恨他第二十七页上那一句,他恨她第十九条。

    可身体比他们诚实。恨得越具体,缠得越紧。

    凌晨四点,他起来穿衣服。

    她躺在床上,没有睁眼。“以前我说不过夜,你不听。现在我没说,你倒走了。”

    “第十九条没改。”他系上大衣的扣子,衬衫缺了两颗扣子,领敞着,“我留下来做什么?”

    她在被子里笑了一声。

    “那你下回来,记得带着第二十七页。”

    车开出国贸的地下车库,天还是黑的。秘书在副驾上转过来,看了一眼他下颌上那一弯牙印,又转了回去。

    “怀柔那块地,”沈砚说,“香港那边来谈租约的,下个礼拜的会,取消。”

    秘书说,好。

    国贸三十七层,天快亮的时候,她从沙发底下摸出了那颗扣子。

    白色的,贝母的,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字母。她在床的灯下翻过来看了看,放进了那只磕了的青花杯里。

    下午四点,电话响了。

    “怀柔的会,取消了。”苏敏说。

    她拨了拨杯子里那颗扣子。

    “嗯。”她说,“装箱吧。从荷兰开始装。”

    “地还没有。”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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