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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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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津港(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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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的研究所,和沈家父亲那家军工集团下面的两家子公司,一起加进实体清单。

    一里一外,两把钳子,夹的是同一个。

    举报信送到沈家的那天晚上,前院的灯亮到了很晚。

    伯父从城里赶回来,父亲从西安连夜飞回来。两个都穿着色的夹克,坐在老爷子书房里,等沈砚。

    沈砚是九点进的门。白衬衫,灰色的羊绒开衫,腕上那块白盘的表,手里拎着一只很薄的黑色文件袋。

    “举报的事,”伯父先开,“我已经找问了。——”

    “不用问了。”沈砚把文件袋放在老爷子的书桌上,“东西都在这里。”

    文件袋里一共四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份荷兰文的合同复印件,附着中文翻译和公证。荷兰原厂的留档本,每一页都有签字,最后一页是荷兰政府的出许可,盖章的期,比新加坡那家机构上清单早了九个月。一台在欧盟法律下完全合规、在被制裁之前就已经割完毕的设备。

    这份东西,是一月底开始调的。

    第二样,是一份回避申请。专家组那位穿中山装的委员,前年在新加坡那家机构挂过一年访问学者的职。没去,名字挂着,工资也领着。一个在被制裁机构领过钱的,坐在专家组里,谈别的涉外风险。

    申请是九月就递上去的,压在一个不会被翻动的抽屉里,只等他开。

    第三样,是一份应对预案。如果美方将研究所及关联单位列实体清单,所有进备件、维保合同、软件授权,如何在三十天内完成替代。备件三年的量,八月份就已经库。

    预案的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子:十月第三个礼拜四。

    第四样,只有一页纸。跟正月里那一份、六月里那一份一样,没有一个形容词。举报背后的那家民营集团,它最大的出资方之一,和程骁那家基金的出资,是同一个普通合伙。而这个普通合伙,在华盛顿那家列表格的智库里挂着顾问。今年五月那张三十二行的表,就是那家智库发的。

    一里一外的两把钳子,攥在同一只手里。

    书房里没有说话,座钟走了一刻钟。

    伯父翻完了第四页,把纸放下,摘了眼镜,也没有说话。

    父亲看着沈砚。他这个儿子从小只会做实验,家里的事从来不问,饭桌上一年说不了十句话。

    “这些,”父亲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弄的?”

    沈砚想了一下。

    “一月底。”

    “那时候这件事还没影儿。”

    沈砚没有接。

    老爷子一直坐在书桌后面,没有开。这时候他伸手,把那四样东西按着顺序摆好,一样一样地叠起来,放回了文件袋里。

    “这次的龙,”他说,“没死。”

    十月第三个礼拜四,华盛顿时间上午九点,美国商务部更新了实体清单。

    沈砚的研究所在上面。军工集团下面的两家子公司,也在上面。

    消息传回北京是晚上九点。那个时候,研究所的应对预案已经在专家组每个的桌上放了三天了。预案的标题很平,可第一页第一行写着:美方越是封锁,越证明本专项的必要与紧迫。

    钳子来了。可那个被夹的,早就把自己的手从钳里抽出来了。

    下一个礼拜一,专家组开会。

    那位穿中山装的委员没有来。会前一个钟,他的回避申请被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批了。

    举报信被退了回去,附了一句话:经核实,采购合规,举报不实。另外两个被抄送的地方,收到了沈砚那一页纸。那一页纸后来去了哪里,没有说。

    投票是全票。

    那家民营集团三天以后撤回了申报,又过了一个月,把它在专项配套产业园里的一半份额,按成本价转给了沈家伯父的基金。没有它,是它自己送来的。

    程骁那家基金的两个新出资,年底前都退了。

    圈子里的后来说起这件事,说得最多的是一句话:沈家那个只会做实验的孩子,一个,提前半年。

    没有知道,是四句话。

    那天晚上,沈砚一个坐在书房里。

    他把那四句话一句一句地想了一遍。一月底的雪,三月底的狮子,五月京都的雨,六月初那张不好的床。

    每一句,他自己都知道大半。每一句,她都只给了他不知道的那一小块。就那一小块。多一点都没有。

    四小块拼在一起,刚好是他要的那一张。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只知道,第一块,是一月底给的。那时候,这件事还没有影儿。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最后什么都没有发。

    十一月,西山下了一场雪。

    那天早上八点十分,他跑到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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