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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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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半年(第5/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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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了三个月。

    “四点一七吧。”她说,“我瞎猜的,您再算算。”

    瑞士拿出手机,按了一遍,删掉,又按了一遍。按完了,他抬起看她,又低下去看手机。

    四点一七。跟他们的模型跑了三个月的那个数,小数点后面两位,一模一样。

    他当天下午就飞走了。走到门,他犹豫了一下,问她,刚才他进门的时候听见的那首曲子,是谁的。

    到了四月,话已经传得没了边。

    婚宴上,马场上,牌桌上,会所里,每张桌子都有一个版本。有说她是凯斯勒在外的私生,有说她手里攥着凯斯勒一半的身家,有说有关部门的已经在国贸楼下蹲了三个月,有说沈家老爷子为了这个孩子,已经跟裴家通过气了,秋天就办事。

    说得最有鼻子有眼的,是她半夜从西山出来,光着脚,手里拎着一双高跟鞋。没有说得清是谁看见的。

    还有说她根本没病,是被裴家关起来了。

    同一个,在不同的桌子上,是三四个不一样的。

    国贸三十七层的灯每天晚上照常亮着,亮到十一点,灭了。没有上去过。

    四月的一个礼拜天,沈砚被叫到了前院。

    爷爷九十一了,耳朵不太好,可外的话,一句都没有落下。他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海棠底下,穿一件灰色的羊绒开衫,膝盖上盖着一条驼色的毯子,手边一杯茶,泡的是自己院里那几棵茶树上掐的芽。石桩上摆着一副棋,棋子是云子,用了六十年,摸得温润发亮。警卫员把茶续上,退到了月亮门外。

    爷爷没有提外的话。他让沈砚陪他下一盘棋。

    棋下到一半,爷爷说:“那架琴,你找调了。”

    “嗯。”

    “调琴的老周,给你调了三十年。”爷爷落了一子,“他说,十来年没碰的琴,有一个降b低了一点,旁是听不出来的。他问我,是谁听出来的。”

    沈砚没有说话。

    爷爷也没有再问。

    又下了几手,爷爷看着棋盘说:“后那栋楼,你走了以后,衣柜一直空着一半。”

    他拈起一枚棋子,在指间捻了一会儿。

    “空着好。空着,就不用往外搬。”

    沈砚落了一子。

    “裴家那孩子,是个有分寸的。”爷爷又说,“他家里的事,他家自己会料理。用不着旁伸手,也用不着旁沾手。”

    棋盘上,沈砚的一条大龙被截断了。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去救。

    “你这条龙,”爷爷说,“本来不用死的。”

    “知道了。”

    他起身告辞。走到月亮门的时候,爷爷在后又说了一句,不像是对他说的,像是对警卫员说的:

    “海棠今年开得太盛了。开得最盛的那一枝,回叫剪了。”

    回到后面那栋小楼,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窗边那架立式琴的盖子合着。

    他没有给那个号码打电话。

    四月,林家老太太八十大寿。

    寿宴摆在林家自己的院子里,三进,搭了棚,请的是当年给中南海做过淮扬菜的老师傅。来的一直排到胡同。

    许家送了礼。一对清代的青花缠枝莲碗,用一只旧的楠木匣子装着,礼单上写着许家,落的是表姨的名字。

    没有来。

    往年林家老太太过寿,许家那个表妹从下午就在。帮着招呼客,给老太太捶腿,陪着那几位耳朵背了的老说话,一说就是一个钟。老太太记不清她叫什么,可每回都拉着她的手,说这丫懂事。

    今年老太太拉着别的手说了一晚上的话。

    有往下那张桌子看了一眼,那个位子上坐着别。

    五月,华盛顿一家智库发了一份报告,列了一张表:“与中国存在不透明关联的底层投资实体”。表上一共三十二行。

    哈尔西恩在第十九行。卢森堡那家,在第二十三行。

    同一个月,她说想去看一场能剧。

    不是剧场里演给游客看的那种。是京都一个老家族自己宅子里的能舞台,一年只演几回,半夜开场,只点烛火,请的客不超过十个。宅子的主,几代都跟玛格丽特·安有。

    她的飞机下午落在关西。

    她穿一条墨绿色的真丝长裙,外面罩一件浅灰色的羊绒长开衫,脖子上一串很细的珍珠,垂到胸。宅子的主那天晚上隔着烛火看了她一整出戏,说,你很像一个年轻的时候。

    沈砚是开场前十分钟进来的。

    京都有个会,赞助会议的正是这一家。主请了几位报告来宅子里喝茶,喝完茶,顺便看一场戏。他穿一身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在她斜对面跪坐下来,背挺得很直,像在开组会。

    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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