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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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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半年(第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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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报纸上印出来了。

    苏敏在电话里停了一停:“是格兰特放出去的。”

    “嗯。”

    “要不要——”

    “不用。”她把那份报纸的电子版合上,“他只知道一个英文名。”

    三月的一个晚上,她泡在浴缸里看一份四百多页的文件。是德国那家机器公司的年报,英文的,纸页被热气熏得有点发软。

    长庚蹲在浴缸边上,看她一页一页地翻。她翻得很快,快得不像在看,像在找一样东西。

    翻到第三百一十二页,她停住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苏敏的电话照常打来。

    电话那只剩下电流声。那一条,她们的律师看了两个礼拜。

    “还有,”她说,“买到四点七就够了。别买到五。”

    同一篇文章,程骁也看到了。

    他的公司开在金融街一栋楼的二十八层,去年才搬进去,前台的大理石还是新的。他穿一套蓝色的意大利西装,没系扣子,衬衫领敞着一颗,手腕上那块黑色的理查德米勒,在窗外照进来的太阳底下,一闪一闪。

    冬至那天晚上回去以后,他给纽约的一个老同事发了条消息。他在那边做了两年,认识几个。

    “凯斯勒那个局里,有个中国孩,二十出,在那边叫什么?”

    他本来只是想找点什么,下回见面的时候,再往她骨碟上放一样东西。

    老同事回了一个英文名字。后面跟了一句:别惹她。

    他当时没当回事。

    三月的一个早上,他在原来那个美元基金的群里,看见有转了一篇《华尔街报》。写凯斯勒资本的内斗,很长,他本来只是扫了一眼。

    扫到第七段,他停住了。

    多名知士称,凯斯勒近年在亚洲的多笔易,都经过一位常驻北京、外界只知其英文名的顾问之手。

    后面那个英文名,跟他手机里存着的那一个,一个字母都不差。

    他把那一段看了三遍。

    然后他想起冬至那天晚上,她把那张房卡拿起来,放进包里,合上,跟他碰了一下杯。

    程公子费了。

    他一直以为,那天晚上丢脸的是她。

    三月,一场麻将。

    地方在东城一个四合院里,主家的老爷子退下来好几年了,太太热闹,每个礼拜四下午支一桌牌,来的都是几个大院里的老姐妹。

    东家太太穿一件香奈儿的粗花呢外套,米白色的,滚着黑边,脖子上一串很大的珍珠。坐她下手的那位一身驼色的羊绒开衫,腕上一只满绿的翡翠镯子,打一张牌,镯子在桌沿上磕一下,脆脆的一声。

    裴夫坐在对家。

    她穿一套灰色的羊绒套装,领别着一枚素金的胸针,没有花样,只是一小块打磨得很亮的金子。她坐得很直,摸牌、理牌、出牌,都不说话。她在牌桌上一向话少,赢了不笑,输了也不恼,打完一圈,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许家那个,一个冬天没见着了。”东家太太摸了一张牌,随说,“过年也没去王家拜年。”

    “病了吧?”翡翠镯子接了一句,“裴姐,是不是?”

    裴夫把手里的牌理了一下。

    “过年来家里吃了顿饭。”她说,“胖了点。”

    她打出去一张。

    “三条。”

    桌上安静了一下。东家太太和翡翠镯子对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去看牌。

    裴夫说这句话的时候,什么意思都没有。说完了,她也没有再提。

    可一个冬天不出门,不见,病了,胖了——几样东西摆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就不由她说了算了。

    下个礼拜四,换了一个院子,换了一桌。

    “谁的?”

    “冬至那天晚上,什刹海散了以后,有看见她上了一辆车。黑色的奥迪,京字,五位数的老号牌。”

    “谁家的车?”

    说话的那个没有直说,只是往西边努了努嘴。

    “在西山住了一个礼拜。”

    “沈家那个?”有不信,“沈家那个跟块木似的,三十多了,连个朋友都没听说过。”

    “木才好哄呢。”

    一桌都笑了。

    三月底,杨絮飘得满城都是的时候,她忽然想吃一道菜。

    一道老淮扬的清炖狮子。做这道菜的老师傅八十多了,早年做过国宴,退下来以后,在东城一个小院里,一个月只开一回火,只给几户家做。外的,连门都找不到。

    她让去磨,磨了半个月,磨到了一个位子。

    那天她穿一件烟色的真丝衬衫,外面搭一件很软的米白色开司米开衫,耳朵上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发松松地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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