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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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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房卡(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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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亲得不熟练,可很固执,一点一点地往里探,探到他的舌尖,勾住,不放。

    他的呼吸了一拍。

    那只一直没动的手,终于抬了起来,扣住了她的后颈。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面闪过去,光一阵一阵地扫过两个的脸,又暗下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身上,安全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她的两只手从他的外套里伸进去,隔着衬衫抓着他的腰。

    她就咬他的下唇。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

    车开得很稳,从东五环到西山,一脚急刹都没有。前排的秘书还在翻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从第一页开始翻。

    车在院门慢下来的时候,她还在亲他。

    哨兵的手电筒照过来,照进后座。

    他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了自己的肩窝里,另一只手从她的发上盖过去。手电筒的光只照得见他的脸,和一片散下来的黑发。

    哨兵收回手电筒,立正,敲了个礼。

    栏杆抬起来了。

    她在他的衣领里笑出了声。

    院子很大,很静。一栋一栋的灰砖小楼隐在树后面,都是五六十年代盖的,每一栋都不一样,每一栋前面都种着几棵老松。路灯不亮,只照得见脚下一小片。

    沈家的楼在最里面。前院是爷爷的,一楼的窗户已经黑了。他住后面那栋小楼,两层,一楼整层打通,全是书。

    书架顺着墙一直延到天花板,得搭梯子才够得着。地上铺着一张波斯手工地毯,很的酒红和靛蓝,踩上去没有声音。窗前一张很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一台显微镜,几摞文件,一只黑色的保温杯。文件底下露出几张稿纸,密密麻麻的公式,是他自己的字。

    没有一张照片。

    她在屋里走了一圈,他就站在门看着她走,没有拦。

    “你问了几种,”她说,没有回,“为什么不往医院开?”

    “量不多。”

    “你怎么知道?”

    “你的手一路上就没停过。真碰多了的,手是抬不起来的。”

    她转过身来。

    “那张卡,”他说,“你为什么收?”

    “表妹就该收。”她说,“表妹要是不收,就不是表妹了。”

    他看着她。

    “全北京都以为我是什么样的,”她笑了一下,“我就是什么样的。这样最省事。”

    “那你在我这儿呢?”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从包里拿出那张房卡,进了他的衬衫袋,用指尖压平。

    “在你这儿,”她说,“是你说那家的床不好。”

    他的卧室在二楼,很空。一张很宽的铜床,床的铜栏杆打磨得锃亮,床上铺着灰色的埃及棉,一个衣柜,一盏地灯。窗外是西山,黑黑的一片山脊。

    这是他的地方。哨兵,栏杆,满墙的书,这张床。她第一次在别的地盘上,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他又先摘了表。

    这一次他没有把表盘朝着她,是扣着放的。

    她笑了:“怕我看时间?”

    “怕你又算。”

    她伸手去解他的衬衫。这一次她的手没那么稳了,第二颗扣子解了两次才解开。她自己也察觉到了,手上一顿。

    他低看着那只手。

    “进步了。”他说。

    她的手停在第三颗扣子上。

    “沈砚。”

    “嗯。”

    “你再说一句,”她抬起眼睫,“我就把你今天晚上折纸的样子,讲给程骁听。”

    他没有说话。

    他换了一种方式回答她。

    ……

    他握住了她解扣子的手。

    “八个月,”他说,“从哪天算?”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十月十七号。”她说,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现在在新加坡,裕廊,三号仓。报关单上写的用途是半导体材料检测。还要我背一遍出管制清单第三类吗?”

    他看了她很久。

    “我清醒得很。”她说,“沈博士,是你不太清醒。”

    他松开了她的手。

    ……

    地灯是开着的。

    她跟在纽约的时候不一样了。

    在纽约,她一直在看他的脸,一直在等,一直绷着,就连呼吸都是算好的。今天她不看了。她笑,她说话,说很多话,说得很快。说他今天折那张纸折了七分钟,说程骁那块表是假的,说他书房里第三排左边第十一本书放倒了,说他书桌上那几张稿纸,第二张第四行,有一个负号写反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她一直都什么都看得见。只是平时她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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