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栏门

挂着一块小木牌,写着“绮梦”两个字。
她看见他,没有过来,等那匹马把鼻子从她手掌上移开,才转过身。
“它昨天晨

跑得不好。”苏绮华说,“练马师说它是闷了,我说它是知道下个月要跑大场,在省力气。邝先生,你觉得哪一个对?”
“我不懂马。”
“很好。”苏绮华说,“懂马的

在这里,每一个都以为自己是对的。”
她说这匹马是她丈夫生前最后买的一匹的后代,母马当年跑过三场

马,退役以后配种,生下它。
她给它取名绮梦,练马师嫌名字太软,她没有改。
马夫牵着另一匹马从旁边经过,跟她打招呼叫苏太,她点

,叫马夫把那匹马左前蹄的蹄铁再检查一次,说她刚才看见它落地的时候偏了一点。
练马师的办公室在马房尽

,一张旧木桌,墙上贴满了出赛表和马的体重纪录。
练马师跟苏绮华点了一下

,就出去了,门留着一条缝。
苏绮华自己烧水,用一套很旧的紫砂茶具泡茶,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才倒给他。
她的手套一直没有摘,手腕转动的时候稳得像在签字。
“我有三件事要讲。”苏绮华说,“讲完你可以走,也可以留下来再喝一杯。”
第一件,她手上那三千八百四十万

恒岳,是她丈夫区耀廷留下的。
二〇一三年区耀廷心脏病走了,

份后来放进绮华置业名下的一个架构,她一

都没有卖过。
罗振邦这些年托

问过三次,价钱一次比一次高,她每一次都请来

喝完茶再走。
第二件,她要罗振邦下台。她也不会让区耀廷留下的东西,被

用一个被丑闻压低了的价钱买走。
“恒岳现在的

价,是十年来最低的。”苏绮华说,“你在

东大会上那一句话,让罗家少了一个儿子,也让恒岳少了三成市值。你替我出席,我不怪你。可是你要知道,

价低的时候,最想买的

通常是自己

。”
“罗嘉麒。”邝志朗说。
“victor七岁那年,在我家赤柱的泳池里差一点淹死。”苏绮华说,“是耀廷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他吐了一池子水,哭着叫区叔叔。昨天公告出来,我看着他的照片想了很久,一个

小时候被谁救过,长大以后是不会记得的,只会记得自己在别

家的泳池里出过丑。”
第三件,绮华置业手上有几个旧楼重建项目,在

水埗和土瓜湾,每一栋都是几十个业主、几十份不一样的业权。
她需要一个看得懂唐楼业权、又不会被

收买的

。
她请他做绮华置业的物业顾问,按市价收费,签书面合约,不用他坐写字楼。
邝志朗端着那杯茶,问她为什么是他。
苏绮华这时第一次直直地看着他。两个

隔着一张旧木桌,不到一米半。他下意识地迎上去,想听一听这个


心里怎样想自己的提议。
杂音刚起来,一把锥子就从他的右边太阳

扎了进去。
那片底噪又粗又

,像一台收不到台的旧收音机被

开到最大,他一个字都分不出来,只觉得眼睛后面在发烫。
他撑了三四秒,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茶洒在桌面上。
他放下杯子移开眼睛,那把锥子才慢慢退出去,留下一阵钝痛。
这几天,他不能再用了。
苏绮华看着桌上那几滴茶,没有问。
她把右手的手套从指尖开始逐根拉松,摘下来放在桌上,伸手过来,按在他的左手腕上,两根手指压着他手腕内侧的那条脉。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有一点粗,是常年握缰绳的手。
“我丈夫以前心脏不好,我学会了量脉。”苏绮华说,“邝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十月二十

拒绝罗振邦,二十一

我就签了委任表格,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你替我站起来之前,为什么不先问我想不想?”
“我问了我自己。”
她的手指在他的脉上停了一会儿,按得比刚才重了一点。
“快了。”苏绮华说,“你说的是真话,可是不是全部。你说谎的时候,这里会快。我今天不追究,我只是让你知道,我量得出来。”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戴上手套,从手袋里拿出一份顾问合约的

稿推给他,说他可以带回去给他的律师看,看完再签。
他把合约折好放进衬衫

袋,起身告辞。
苏绮华送他到办公室门

,没有再出去,站在门框里看着马房那一排马栏。
“你父亲以前也来过这里。”苏绮华说。
说完她就转身回到桌子后面,开始收拾那套紫砂茶具。
邝志朗站在马房的沙地上,等阿成把车开过来,那匹叫绮梦的栗色马在栏里打了一个响鼻。
下午两点他回到旺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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