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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环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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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打烊之后(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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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八晚上,邝志朗在楼梯碰见了拿着手机的joey。?╒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业主代理发来一条whatsapp:美甲铺的租约十一月初到期,业主潘伯说续约的话,月租由一万二加到一万六千八,九月底前答复,不加就收回铺子。joey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说:“四成。他儿子是不是要娶老婆?”说完推开美甲铺的门,门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

    九月九是星期三,邝志朗一早回到利昌,把洗衣街一带的楼上铺成纪录全部翻了出来。同一段的二楼铺这一年签了五宗新租约,按呎数算,最高的一宗也只比joey现在的租金高一成八。他又在旧房源档案里找到了joey那个铺位的纪录:二〇一九年上一手租客结业以后,铺位空置了七个月,叫价减了两次才租给了她。

    利叔看他抄得认真,在旁边多说了一句:潘伯上个月来过利昌,问屯门那层自住楼可以加按多少,说儿子做生意周转不灵。这是利叔听回来的话,邝志朗不能拿去跟业主讲,只能先放在心里。

    下午两点钟潘伯来美甲铺谈续约。七十出的潘伯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唐装短袖衫,手里拿着一个装着旧租约的文件夹。joey替他倒了一杯热茶,自己坐在美甲桌后面,十只指甲都没有涂颜色,面前摊着一本蓝色硬皮账簿,翻到写着“铺租”的那一页。邝志朗坐在潘伯的斜对面,隔着那张小茶几。

    “我不是来做经纪的,我是joey的朋友,只是帮她看看这些数字。”邝志朗先把话讲清楚,“佣金我是不收的。”

    他把两张打印出来的纸放在茶几上,一张是洗衣街同类楼上铺这一年的五宗成,一张是这个铺位二〇一九年空置七个月的纪录。潘伯戴上老花镜看到第二张,眉就皱了起来。邝志朗等他抬,才问这七个月的差饷和管理费,是不是都是他自己掏钱的。

    潘伯嘴上说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旺角的铺租已经回升。他心里的话却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七个月……那一年差点要卖楼……儿子那笔钱,下个月就到期。”邝志朗没有去接这一句,只说joey在这里做了六年,从来没有迟过一天租,要是加四成走她,重新放盘、装修、谈免租期,最快也要三四个月。

    “加四成,就是市价。”潘伯说。

    潘伯心里那句话越来越清楚,跟着他手指敲文件夹的节奏反复地念着:“两成以内都肯……最怕又空置。”邝志朗的太阳开始发胀,低喝了一茶,断开了。他没有替joey开,转把那几个数字讲给她听。

    最后是joey自己开的价。她先说加一成续两年,潘伯摇,她就把账簿推过去,指着六年来每个月的租金纪录给他看:“潘伯,你自己数,我哪个月迟过?”两个来来回回讲了好几次,joey最后说加一成五续两年,两年内不再加租,铺里那条漏了半年的排水管业主找修。潘伯的手指在“七个月”那三个字上按了又按,最后点了。

    邝志朗当场用利昌的格式写了一份续约意向书:新租期由十一月起计,月租一万三千八,两年内不加租,排水管由业主负责修理,正式租约由业主的律师楼另拟。潘伯和joey在同一张纸上签了名,各拿一份副本。潘伯一走,joey就把那张纸夹进账簿,在“铺租”那页把一万六千八划掉,写上一万三千八,写完又描了一遍。她下午还有三个预约,叫他晚上九点打烊以后再下来。

    晚上九点钟joey送走了最后一个客,关掉门的灯箱,把卷帘拉下了一半,从小冰箱里拿出两支玻璃樽可乐,开了一支递给他。邝志朗额角的线早上已经在诊所拆了。两个坐在客等位的那张长凳上碰了一下玻璃樽,冰凉的水珠沿着樽身流到了他的手指上。

    joey喝了几就把樽放在地上,拉过他的右手,说他写了一整天,手指一定僵了。她挤了一点护手霜搓热,用两只拇指从他的掌心往指根推,每一根手指都捏到指尖,再轻轻地往外拉,跟她平时给客做手部护理一个手法,只是没有收他钱。

    按到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joey没有放开,把自己的五根手指依次进他的指缝里。邝志朗抬起,joey也正好抬看他,两个隔着不到一尺远,接着就是joey很轻的声音,像是怕被别听见一样。

    “想他留下……又怕他只是同我。”黄翠雯的“心声”响起来,抖了一下就断了。

    邝志朗先把视线移开了,低看着两个扣在一起的手。他问她这几天陪他去医院、睡他家的沙发、在马路上替他按鼻血,到底是因为担心邻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想听她自己讲。

    “你问得这么直,我是不是也要直?”joey把手抽回去一半,又塞回来,“我二十三岁结婚,二十八岁离。他在外面有,还拿我存下来开铺的钱去还卡数。离了以后我不敢跟谁走近,怕说我离过婚,比你大三岁还缠着你。Www.ltxs?ba.m^e最怕的是分了以后,每天在这条楼梯上还要跟你擦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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