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潮1980

问，把拖鞋踢到他脚边，转身进了厨房。

    “坐着。”她说，“我煮面。家里只有蛋和罐汤，你将就。”

    陈君衡在沙发上坐下。屋里暖气开得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外的街灯晕成一团一团的黄。他坐着，手搁在膝盖上，盯着茶几上的一道木纹，看了很久。

    厨房里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她端了两碗面出来，面上卧着蛋，热气腾腾，把一碗推到他面前，自己抱着另一碗，盘腿坐在他对面的地毯上。

    “吃。”她说，“天大的事，先吃东西。我妈说的，在饿的时候想出来的主意，十个有九个是馊的。”

    他拿起叉子，吃了一。面煮得有点软，汤是罐的，咸。她自己吃得呼噜呼噜的，吃相一点不讲究，吃了半碗，抬看他。

    “慢点吃。”她说，“又没跟你抢?”

    “嗯。”

    “你今天这张脸，跟上回我拍雨景淋了三个钟回来一个样。”她把碗放下，抽了张纸巾擦嘴，“那天我也是这个德行，进门就想躺地上。你猜我妈怎么着？她把我从地上拽起来，先塞了我一嘴面包。”

    陈君衡听着，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吃不下就放着。”布林克利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没挨着他坐，先伸手把他的领带松了，又把他的外套从肩上褪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动作一样一样，慢条斯理，像收拾一件贵重又易碎的东西。

    她的手最后停在他后颈上，掌心是热的。

    “肩膀硬得像石。”她说，“你这一天，是拿肩膀扛什么了？”

    他没说话，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她的身子靠过来，重量压在他肩上，发蹭着他的下，有洗发水的味道，净，暖和。

    两个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窗外有辆车按了两声喇叭，又开走了。暖气管子里水流过去，哗啦一声轻响。

    他的手找到她的手，十指扣进去，攥得很紧。

    “……嗯。”

    她侧过身，把他的按到自己肩窝里，一只手慢慢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顺一只受了惊的猫。他整个僵着，过了好一会儿，那僵劲才一点一点泄下去，呼吸也跟着沉下来。

    “好点了。”他哑着嗓子说。

    “好点了就去洗澡。”她拍拍他的背，站起来，顺手把他也拽起来，“水我给你放上。洗完澡，睡一觉。账，明天再算。”

    浴室里水汽蒸腾。她没出去，倚在门框上看他。陈君衡背对着她，把衬衫扣子解开，肩背上有今天在经纪行站出来的红痕——那是他自己掐的，他都没察觉。

    布林克利走过去，指尖碰了碰那道红痕。

    “这儿。”她说，“你自己掐的吧。疼不疼？”

    “没觉着。”

    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浇在两个身上。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睡裙湿透，贴在身上，发一绺一绺垂下来，眼睛在水汽里亮得惊。

    “你怎么也进来了。”

    “怕你淹死。”她笑着，伸手替他抹掉脸上的水，“我这，救救到底。”

    她踮起脚，吻了吻他的下，又吻他的喉结。水声哗哗的，盖过了两个的呼吸。她吻得很慢，一点也不急，像要用这个吻把他从白天那个报价板前面，一寸一寸地拽回来。

    他的手终于动了，环上她的腰，把她贴向自己。湿透的布料隔在两个中间，什么都隔不住。

    “克里斯蒂。”他低低地叫她的大名——他很少这样叫她。

    “嗯，我在。”她仰起脸，水珠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掉，“我一直在?”

    她伸手把花洒摘下来，水柱冲在他的肩背上，一路往下。她拿着香皂在他身上慢慢打圈，掌心贴着他的皮肤，从胸到小腹，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泡沫被水冲走，他的皮肤在热气里泛起红。

    “转过去。”她说。

    他转过去，面朝瓷砖。她从后面抱住他，整个贴上他的背，湿透的睡裙黏在两个中间。她的手绕到前面，慢慢地往下，最后握住了他。

    他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你不是让我洗澡吗。”

    “洗澡。”她在他背后笑，声音闷闷的，手上却没停，一下一下，慢得要命，“顺带把白天那丧气劲儿，也给你洗了。你闻闻，全是经纪行的味儿，汗味，纸味，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怕的味儿。”她把下搁在他的肩胛骨上，“君衡，你今天进门的时候，身上有怕的味儿。你自己不知道。”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没让她停。

    “我不怕亏钱。”他说，水声里，嗓子发哑，“我怕的是……我以为我知道的事，其实我不知道。”

    “那就记住这个怕。”她的手紧了紧，节奏快了些，“怕了，下回就不敢拿命赌。你的命，我还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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