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潮1980

当成是我的东西的。”

    “它本来就是你的。”陈君衡说，“我不过是把这句话写在纸上了。”

    “写在纸上，才算数。”她笑了笑，眼圈有点发热，她自己先拿手背蹭了一下，岔开话，“行了行了，吃饭。今儿是高兴的子，不说这些闹心的。”

    “不闹心。”陈君衡给她把酒续上，“说出来，就不闹心了。往后你的照片过谁的手、卖到哪儿去，账上都有一笔，你随时看。这是合伙里应分的。”

    “应分的。”她点点，把这话咀嚼了一遍，“君衡，我发现你这个，最会说话的地方，是你从来不说漂亮话。你说的每一句，都能兑现。”

    “兑现不了的话，说它什么。”

    “对。”她举起杯子，跟他又碰了一下，“就冲这一句，今晚这顿酸酒，我喝得舒坦。”

    吃到一半，她忽然把筷子——吃沙拉的叉子放下，坐直了些。

    “君衡，趁着今天高兴，我把几句话说在前。说完了，往后就不提了，提多了伤感。”

    “你说。”

    “第一，合伙是合伙。我的脸替这本目录卖货，我的分成，一分不能少算，账我随时查。哪天你要是觉得我拿得多了，你当面说，咱们重新谈，不许背后嘀咕。”

    “行。”

    “第二，”她顿了顿，眼睛看着他，“我这个，不是谁养得起的。你别想着拿钱砸我，也别想着我会为了钱，什么都依你。该我的活，我得比谁都好；不该我受的气，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受。”

    “这我看出来了。”陈君衡说，“从一天你把经纪撵出去抽烟，我就看出来了。”

    她笑了下，又正色：“第三条，最要紧。我这个，眼睛里不揉沙子。咱们把话说到明处——你是个什么样的，我大概看得出来。你这辈子，不会只守着一本目录，也不会只守着一个。”

    陈君衡握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别紧张，我不是兴师问罪。”她语气平平的，像在谈一条最寻常的条款，“我是把规矩先立下：往后你要是有了别，不管是谁，先跟我说。我要在你这儿听见，不是在别嘴里听见，更不是在报纸上看见。做得到，咱俩就还是合伙，还是……别的什么。做不到——”

    “做不到怎么样？”

    “做不到，我就把我的名字、我的脸、我的一成，全收回去。”她把杯子端起来，一饮而尽，“我这个，说得出，做得到。你别拿我当那种哭哭啼啼的。”

    工场里静了一会儿。灯管嗡嗡响，窗外是皇后区晚上的车声。

    “记住了。”陈君衡说，“有话直说，先跟你说。这条，不写进条款，记在我这儿。”他点了点自己的胸。

    “说无凭。”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又笑了，“不过今晚，我信你一回。”

    她站起来收拾杯子，走到工作台边，抽出一张封面的样张——就是最早定版的那一张，比成品还要大一号。她拿了两枚图钉，把它钉在工作台正对面的墙上，退后两步，歪着看。

    她回过来。灯光底下，她的脸离得很近，眼睛里映着灯管的白光。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工场里的油墨气，还有红酒的一点酸。

    “账，”她轻声说，“都算清了没有？”

    “算清了。”陈君衡说。

    “那——”她笑起来，伸手替他把领一颗没扣好的扣子扣上，指尖在他喉结底下停了一停，“你还在等什么，合伙？”

    陈君衡站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急着碰她，先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一绺发拢到耳后。她的耳朵还红着，这下连脖子也跟着热起来。

    “看什么？”她仰着脸，嘴上还要硬，“合伙，看神了可不算工钱。”

    “不算工钱。”他说，“算我自己的。”

    他低下。先是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又顺着往下，停在她眼角。她闭上眼，睫毛抖了抖。再往下，是她的唇。

    这一吻起先是轻的，像试水温。她却不耐烦这个试法，手抬起来，扣住他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按了按，舌尖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

    “磨蹭。”她在换气的间隙里说，气息在他唇上，“账算了一百遍的，亲起来也这么算？”

    “怕你反悔。”

    “我克里斯蒂·布林克利签过的字，还没有反悔过。”她咬了他下唇一下，不重，带着笑，“合同没有，做也没有。”

    工场里只剩高窗外远远的车声，和两个的呼吸。她把他往后推了半步，自己退到那张旧沙发边上——就是白天拍封面用的那张沙发，垫子还没收。她坐下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她说，“站着像个作业的学生。”

    他坐过去。她却没有立刻怎么样，先伸手把台灯拧暗了一格，又把高窗的帘子拉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