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潮1980

声说：“这屋子啊，你爸在外再能，回到家，锤子都找不着。往后你常回来，这个家就不一样了。”

    回去的路上，陈君衡在地铁里做了个决定，等银市那一吃完，落了袋，他要拿出一小笔钱，走父亲的渠道，从香港试订一批带子。不多，先试水。单子下到梁伯那儿，账走商行的老规矩。这个决定，他暂时谁也不告诉——事没做成之前，说出去的话都是风。

    他望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脸。二十岁的脸，眼睛里装着五十一岁的账。这桩买卖要是做成了，他这辈子的第一块地基，就算是浇下去了。

    第二个礼拜天，饺子如约包上了。

    他擀皮的手艺果然露了馅：皮擀得有厚有薄，还有两张擀成了方形。伊丽莎白看得直摇，把擀面杖接过去，手腕一转，一张皮又圆又匀：“你外公说的，擀皮跟写字一样，心要稳，手要松。你心太急。”

    “我慢慢练。”他改行去包，捏出来的饺子站不住，一个个往盘子里倒。

    陈柏年剁完馅，洗了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起正事：“永昌又来信了。九龙那家压带子的厂，托他问，纽约这边要不要先看样品——他们可以随下一班货捎两盘过来，不另收运费。”

    他捏饺子的手停住了。样品。两个字，分量却不轻：货好不好，画质怎么样，出租店认不认，一关就是样品。这一关，厂方愿意白送过关的门票。

    “爸，”他说，“捎。两盘样品，随货过来，占不了地方。到了我先看，看完了再说话。”

    “你看？你会看那个？”

    “带子放出来，好坏我还是看得出的。”他把一个捏歪的饺子摆正，“再说，看样品不花钱。看完了不行，就当没这回事；行，这条线就往前走了一步。”

    陈柏年想了想，点：“行，我回信的时候添一句。”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手里那个歪饺子，“你这饺子，捏的跟元宝似的，就是底子不稳，下锅一煮，全得露馅。”

    “露馅的我自己吃。”

    那天的饺子，他吃了三十多个，露馅的果然大半进了他的碗，汤里漂着韭菜和末，他连汤都喝了。他知道，这个礼拜天过后，他在香港那多了一件在途的东西：两盘样品。它们会坐着船，穿过大半个地球，在二月里的某一天，落进他的手里。

    回学校没两天，账上出了个小曲，惊出他一身汗。

    那天下午他刚下课，丹尼从楼下电话间跑上来，手里挥着一张红色的电话留言条：“经纪行！说你的账户，上午触发了一次追保通知，让你赶紧回电话！”

    追保。保证金账户最吓的两个字。陈君衡的脑子在下楼的那几十级台阶里，转了不下十圈：银价上午如果跌过，他的仓位小，止损单是提前写死的，按理说先触发的应该是止损，怎么会是追保？是经纪行搞错了，还是他哪个环节算漏了？

    电话拨回去，那经纪的语气倒很平常：“陈先生，别紧张。上午盘中银价跳了一次水，最低摸到 39 下面，你的账户权益一度跌维持线，系统自动发的通知。后来价格又拉回去了，收在 43 上。你的止损没触发，追保也解除了。我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一声，顺带再问一句——你那个分批平仓的价位表，要不要趁现在往上挪一挪？这行，见顶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他靠在电话间的玻璃上，慢慢把气匀了。

    “价位表不挪。”他说，“止损往上提一格，锁住一部分利润。剩下的照旧。”

    “行，听你的。”经纪顿了顿，笑了一声，“说真的，我手底下四十来个像你这么大的客户，十九个已经平了，十几个了，剩下的天天打电话问我涨不涨。就你，一个电话没主动打过，单子写得跟遗嘱似的，一条一条。你家里，真不是这行的？”

    “真不是。”陈君衡说，“我就是胆小。胆小的，规矩定得细。”

    挂上电话，他在电话间里站了足足一分钟。手心是汗的。他骗得过经纪，骗不过自己：刚才下楼那几十步，他是真的慌了。知道结局的也会慌——因为他知道的只是结局，通往结局的那条路，是一天一天用真金白银铺的，盘中跳一次水，就是一次水漫金山。他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条：往后仓位再大，这种盘中的只会更凶。规矩要比现在还细，心要比现在还稳。

    回到宿舍，丹尼正等着，脸都白了：“怎么样？是不是赔光了？我叔叔餐馆的盘子——”

    “没光。虚惊一场。”陈君衡把留言条对折，夹进笔记本，“不过丹尼，你给我记住今天这一出。往后你要是在我手底下活，一条规矩就是：天塌下来，先看单子，别看脸色。”

    “谁要在你手底下活——”丹尼嘴硬了半句，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回要是真挣着了，往后你那个什么带子的买卖，算我一个呗？我不要工钱高，我就想跟着看看，钱到底是怎么从纸上跑到兜里的。”

    陈君衡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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