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的妻子榕榕

在桌上，她吃多少算多少。”

    他吸了一气。

    “大概过了半个月。那天傍晚我下班回来，买了半只烤鸭——前几天我带她出来散步，走到菜市场门，她看了一眼那个烤鸭摊子，没说话，但咽了水。我记住了。”

    “回来的时候她在洗衣服。蹲在厕所里，搓我那件工地上穿的迷彩服。那衣服上全是水泥浆，硬得跟铁皮一样，她搓得手都红了。我说别洗了，这件衣服不值钱，洗不净就不穿了。她抬看我，笑了一下，说“你的衣服我都给你洗净”。”

    “我在那一刻觉得……”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觉得这辈子值了。”

    “吃晚饭的时候，烤鸭我一块没碰，全推到她面前。她吃了几，抬看我，问“你怎么不吃”。我说我在工地上吃过了。其实我没吃，我买的只够一个吃的。她不信，夹了一块非要塞到我嘴里。我张嘴接了，嚼着那只鸭腿的时候，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吃完饭她洗碗，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她的背影在灶台前面，系着我那件围裙，发用一根筷子挽在脑后。我就是站在那儿看着她，什么都没想，就是看着她。”

    “她忽然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抬看着我。”

    “‘郭明，’她说，‘你对我真好。’”

    郭明的声音在这里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菜市场的嘈杂声淹没了。

    “我说，‘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

    “我站在那儿愣了得有五分钟。”

    “后来几天，她会主动靠近我。我下班回来，她站在门等。我洗了澡出来，她把毛巾递给我。我坐着看电视，她从旁边慢慢挪过来，一点点靠近，最后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我没动，我怕一动她就跑了。”

    我没说话。

    他讲的每一个画面都在我脑子里铺开——她站在门等他，她递毛巾给他，她一点一点挪过去挨着他的肩膀。

    那是她失忆后才学会的亲近方式，笨拙的、试探的。

    可我也想到了床底下那个塑料盆里泡着的床单，想到了那些涸的白色痕迹。

    “她一个失忆的姑娘，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哑得自己都认不出，“你怎么敢……”

    我直直地盯着他，眼眶发烫：“你是不是强迫她了？”

    郭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从脖子红到耳根，像被当众扇了一掌。

    他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又松开又攥上。

    “我没有！”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乡音都急出来了，“我不是那种！我从来没有……”

    他大大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也红了，不是伤心，是被冤屈之后那种急得说不出话的红。他低下，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

    他重新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弓着背，盯着地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了，声音不像刚才那么激动了，变得很沉、很慢。

    “那几天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郭明低下，看着自己的手。

    “她搓那件迷彩服的时候，蹲在地上，手都搓了。水泥浆硬得像铁皮，她指甲缝里全是灰。她说“你的衣服我都给你洗净”的时候是笑着的，但我后来去看了，她指节上磨掉了一层皮，红赤赤的一片。”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第二天我没去工地。ｍ?lｔxsfb.com.com我跟工请了半天假，天没亮就起来了。走的时候她还在睡，我给她留了张条：“出去一趟，下午回来”。我怕她一个在家会慌，条子上写了两遍“下午回来”，怕她看不清楚。”

    “我坐了早班车去市里。二手电器市场在城东，我到了的时候天刚亮透。市场还没开门，我蹲在门等了大半个钟，看着那些摆摊的一辆三车一辆三车地进场。”

    “我在里面逛了一整个上午。洗衣机有好几种，新的太贵，我看都不敢看。二手的也有贵的，我兜里没那么多钱。转到市场最角落里，在一堆旧冰箱旧电视后面，看到了一台双缸洗衣机。”

    “外壳掉了一块漆，边角磕瘪了一点，但掀开盖子看，内筒是好的，电机还能转。老板要得贵，我跟他磨了半天，最后才全款拿下了。”

    郭明说到这里，伸手搓了搓后颈，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问老板借了一根绳子，把洗衣机捆在背上。”

    “从市里走到郊区，我后来算了算，十几公里。那洗衣机看着不大，背起来才知道沉——少说四五十斤。刚开始还行，走了两三公里之后，绳子就勒进里了。我把绳子从肩膀换到胸，换了个角度，又走了几公里。”

    “中间歇了三回。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把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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