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红颜

谁也不说话，一个拉伸，一个压腿，镜墙里两道影子各占一边，互不打扰，又奇异地和谐。临出门，克洛伊站在门回看了一眼那面把杆，认认真真地说：“今天我算是明白了。这屋子不是地板贵，是有拿它当命。放心，你的命，我替你守规矩。”

    安娜怔了一下，随即别开脸去收拾足尖鞋，声音低了些：“……汉堡，记得加昔。”

    彭家炜端着奥莱娜让送的汤碗路过门，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在心里默默给这栋宅子记了一笔：这一条线，不用他心了。两个把吃饭家伙看得比命重的姑娘，迟早是同行。

    迎新小聚开在厨房。

    奥莱娜贡献了一桌子菜：烤得焦香的黑麦面包、油蘑菇汤、一大盘她自创的“乌克兰看了要摇”的意面，嘴上说着不正宗，手上却给每个都添了第二勺。沈清漪把下午谈事用的那套茶具收到了柜子最里，又亲手给克洛伊盛了一碗汤。安娜坐在克洛伊对面，难得地多话，一会儿问美国健身房的团课怎么排，一会儿问专栏的稿子是按周还是按月，问得克洛伊直笑，说这屋里查岗的，原来不止一个。

    克洛伊讲她在美国老家和健身房里的笑话——哪个会员举着哑铃求合影、哪个私教把蛋白撒了一更衣室，又说这几温布尔登一开打，团课缺了三分之一，都守着电视看地去了——笑声大得像个男，沈清漪被她逗得直拍桌子，安娜起初还端着，听到一半也绷不住，笑得足尖鞋带子都散了。

    笑过一阵，沈清漪起身烧水，给每续上一杯热茶。克洛伊捧着杯子暖手，摇笑说伦敦的七月真会骗，中午短袖、晚上找毛衣。奥莱娜把茶壶往她手边推了推：“这儿的规矩，茶是四季的，热着喝。”

    笑归笑，细处是瞒不过的。克洛伊的话在自己身上从不肯多停：别问她专栏写什么，她三言两语岔开；问她家里，她笑一声“远着呢，电话都少打”，端起杯子喝酒，把那一页揭过去。

    敬酒的时候她倒是认真，站起来，红发散在肩上，收了满脸的玩笑：“说真的——我搬过四次家。一回，有在我进门第一天，就把规矩摊开说清楚，还给我留面包。thanks（谢谢）。这一杯，敬地板，敬面包，敬房东。”

    “也敬柯林斯先生。”沈清漪抿了一酒，眼睛弯起来，“不过先说清——茶行那事儿，今天只谈到意向，字没签，钱没到，谁也别当成挣着了。等他请示回来，真签了字，咱们再正经庆祝。”

    “沈主理发话了。”彭家炜举杯跟沈清漪碰了一下，“账房先生听令。”

    杯子刚放下，餐桌边的座机响了。

    他起身去接，听筒里先是一阵杂音，随后是科尔曼压低了的嗓门，背景里隐隐有录音棚的动静。科尔曼在电话那说得又急又稳：北线那支新的单曲，这几天的冲势已经成了——电台那边的反应、订货那边的回话，都对上了先前押的那一步。最要紧的一句在后：哈珀定了，下周一上午，亲自登门。

    彭家炜握着听筒站在厨房门，半晌没有说话，眼睛却一点一点亮起来。

    “科尔曼，你把话说准。哈珀是亲自来，还是派来？”

    “亲自。”科尔曼在那笑了一声，“家把话撂下了：要看看这套片子到底是谁的手艺，也要看看咱们这摊子，是个什么成色。”

    “好。”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慢，像把一块石掂了掂分量才放下，“周一上午，我在家等他。你那边把母带和样片都备齐，别到时候抓瞎。”

    挂了电话，彭家炜回到桌边坐下，几双眼睛都望着他。他端起酒杯抿了一，才把话放出来：“北线那支新的单曲，冲势成了。哈珀下周一上午亲自登门——冲着咱们的手艺来的。”

    沈清漪先反应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要开大单的门了。”

    “门开不开，要看周一谈得怎么样。”他嘴上压着，筷子却多夹了两筷子菜，“先别声张。该备的料，这两天我都备齐。哈珀那样的物，眼睛毒，糊弄不得。”

    话虽这么说，彭家炜到底坐不住。桌上还在敬酒，他先告了个罪，起身去了书房。趁着这热乎劲儿，把周一要用的东西当场落字，省得明后天一忙，漏了哪一样都得抓瞎。

    书房的架子上，北线那批活的母带按期码得整整齐齐。他把单曲那一版的母带抽出来，又把三盒样片按放映的先后排好——棚里录唱的、混音对照的、整首完成版压轴——一条一条写进清单。

    写完清单，彭家炜把一盒样片架上机器，戴上耳机听了半分钟——磁带走得匀，没有抖，才摘下耳机，在清单旁边补了一句：放之前先走十秒空白，别一上来就把声顶在客脸上。

    试完，他把耳机线绕好，挂回墙上的钉子，顺手把周一要穿的衬衫抖开挂到门后——哈珀进门先看，再听带子，和带子，都不能皱皱地见客。

    沈清漪端着一杯新沏的茶进来，把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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