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都要跟他算明白。算明白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往他手里一拍，跟市里签个责任状一样。

    “这辈子，”他说，“不给第二个看。”

    吴言看着他，没说话。

    他攥着那块布，心念一动，手心里一空，那块布就进了须弥戒。

    七百多年攒下来的家底，刚才给她治病，掏出去一大半，戒指里空落落的。这会儿空落落的地方，多了一块叠了四折的旧床单。

    他也说不上来，这算是赔了，还是赚了。

    “你放哪儿了？”她冷不丁问了一句。

    “揣着呢。”他拍了拍光溜溜的大腿，“贴身揣着。”

    “你身上连个布丝都没有，揣哪儿？”

    “你别管，反正丢不了。”

    吴言瞪了他一眼，到底没追问。

    她低看着剪子。

    看了一会儿，她把剪子放回抽屉里，关上，走回去拉了灯绳。

    “咔嗒”。

    大灯灭了，屋里又黑了，只剩下写字台上那盏小台灯，昏黄昏黄的。

    她爬上床，扯过被单，盖在身上，躺下。

    背冲着他。

    陈太忠在她身后躺下，被单不够大，她裹去了大半，他只盖着个边，后腰露在外，凉飕飕的。

    他也不敢往前凑，就那么平躺着，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床单上那个窟窿，就在他俩中间，他伸手过去，能摸着窟窿边上那些毛毛糙糙的线。

    过了好一阵。

    她的手，从被单底下，往后伸过来了。

    摸索着，摸着了他的手。

    攥住了。

    攥得紧紧的，指扣着指。

    她手心里全是汗，凉的，指尖还在打颤，打着打着，慢慢地不颤了。

    她背冲着他，一句话没说。

    陈太忠也没说话，就让她攥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下得小了，檐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楼下谁家的雨棚上，“噗、噗”的，跟数数一样。

    她睡得快，攥着他的手，没一会儿，喘气就匀了，长了，后背一起一伏的。

    陈太忠没睡。

    他平躺着，一只手让她攥着，另一只手枕在脑袋底下，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天花板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他也不用看，刚才大灯亮着的时候，他就瞅见了，那块让雨水洇黄了的水印子，边上还裂着一道缝。

    这楼是七几年盖的，楼板薄，房顶漏，楼下谁家咳嗽一声，楼上都听得真真的。

    他想起这事来，后脖子有点发凉。

    他倒不怕，大不了让戳脊梁骨，说他一个小科员往领导家里钻，他陈太忠脸皮厚，戳不穿。

    可她不一样，她是从化工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这楼里住的全是机关的，哪个嘴是闲着的？一句闲话传出去，传到段卫民耳朵里，传到市里，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那点名声，就全完了。

    刚才那动静，楼下要是没睡……

    算了，下着雨呢。

    他把这个念扔开，又想起另一桩来。

    手机还在灶台上搁着，关着机。

    他今儿晚上从海上明月出来，吕强那帮还在包房里喝着，他一句话没留，就这么走了，一走走到了现在。吕强那子，找不着，非得打个十遍八遍不可。

    那十几个电话，他闭着眼都猜得出来，三个是“太忠你上哪儿了”，中间几个是“你小子是不是让吴书记气着了，回来哥哥给你出气”，到最后，八成就剩一句“你没事吧”。吕强那，嘴上没把门的，心里倒是实在。

    明天怎么跟吕强代，他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也就不想了。

    代个，就说喝多了，找了个地儿睡了一觉，信不信。

    他躺着，觉出胸里空落落的。

    那是仙灵之气见了底。

    刚才给她治病，两回下去，戒指里那点家底掏走了一大半，身子里的也耗得差不多了，到这会儿，四肢还是软的，手心里一阵一阵地发虚，动一动指都费劲。

    要搁在仙界，这么个耗法，够他闭关打坐小半年的。

    可在这儿，他攒一攒，也就是几天的工夫。凤凰这地方，灵气稀得跟兑了水的酒一样，可架不住他有法子，往山里没的地方坐两个晚上，也就回来了。

    不划算吗？

    他想了想，摸了摸让她攥着的那只手。手指细，骨节硬，手心里全是汗。

    划算。

    他偏过，看她。

    屋里黑，看不清，只看得见一个后脑勺，一截肩膀，被单底下拱起来的一个形，瘦瘦的，蜷着。

    那截肩膀露在外，凉。

    他腾出那只枕在脑袋底下的手，把被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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