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蹿到二楼，二〇一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透出来一道光，一个探出半个脑袋，压着嗓子问：“谁啊？大半夜的，跑什么跑？”

    陈太忠脚底下一顿，没吭声，贴着墙根站住了。

    那眯着眼往楼道里瞅了半天，啥也没瞅见，嘟囔了一句“这楼里的耗子成了”，门又关上了。

    他等门缝里那道光灭了，才接着往上走，脚底下放轻了，可步子一点没慢。

    三步并作两步，楼梯黑，他看都不用看，一气蹿到了三楼，站在她家门。

    门关着，反锁着。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吴书记！”

    屋里没动静。

    “吴书记！我听见了！”他压着嗓子，压得急，“开门！”

    还是没动静。

    他贴着门板听。

    听见了。

    屋里，有喘气的声音，又粗又碎，时断时续，还有一个“嘟嘟嘟”的声音，是电话没挂好。

    他心里一沉。

    他手搁在门板上，攥成了拳，又松开了。

    穿墙进去，一眨眼的事儿。可他刚才在这屋里，让她堵在厨房里，台灯都举起来了。这会儿他再穿墙进去，站在她跟前，她就是疼死，也得先拿台灯砸他。

    再说了，他答应过的，不使那些歪门邪道。

    “吴书记，你开门。”他敲着门，越敲越急，“你不开，我就穿墙进去。”

    屋里，喘气的声音停了停。

    屋里还是没声。

    他攥起拳，又要敲，门里，有动静了。

    窸窸窣窣的，是有在地上爬。

    爬得很慢，爬一段，停一停，喘一喘，再爬。

    爬到了门。

    门把手动了，拧了半圈，又停了。

    反锁的那个钮，“咔哒”一声，拧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

    开门的那只手，在门把手上搭着，抖得门把手“咔咔”地响。

    就一条缝，窄窄的，两指宽。

    缝里，是她的脸。

    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白得发青，嘴唇上一点颜色都没有，得起了皮。发让汗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贴在脸颊上。眼睛半睁着，眼珠子发直。

    她扶着门框，站着，晃着，晃一晃，扶门框的手就紧一紧，指甲抠在门框的木上，抠出来几道白印子。

    身上那件家居服，前襟后背全湿透了，贴在身上，一子汗酸味儿从门缝里飘出来。

    她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眼珠子才对上焦，认出来是他。

    他身上湿透了，裤腿上全是泥水，发贴在脑门上，往下滴水，一看就是在楼底下淋了半天的。

    真的没走。

    嘴唇动了动。

    “你……”

    她想骂他，一气提上来，提到一半，就断了。

    “你……滚……”

    就两个字，说得有气无力，说完了，脚底下一软，整个往前栽。

    陈太忠一把托住了她。

    托住了她两边的胳膊，她身子一沉，全压在了他胳膊上，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她想甩开。

    胳膊往外挣了挣，挣不动，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两只手，攥住了他夹克的领子。

    攥得死死的，攥得指节发白。

    她攥着，撑着自己别倒下去，身子一点都没往他怀里靠。

    她额上的冷汗，滴在他手背上，凉的。

    “不……”她把脸抵在他胸上，又挣着往外偏了偏，嗓子哑得只剩下气，“不许……叫……”

    “不许……送医院……”

    “不送。”

    “你……你敢……”

    “我不敢。”他说，“谁也不叫，哪儿也不去。”

    她这才没再往外挣。

    攥着他领子的那两只手，攥得更紧了，指甲隔着夹克，掐进了他锁骨窝里。

    陈太忠半扶半抱着她，侧着身子挤进了门，拿脚后跟把门带上了。

    屋里黑，一子汗味儿，药味儿，还有一子酸水味儿。

    电话话筒还吊在床柜边上，“嘟嘟嘟”地叫，叫得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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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黄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张脸更白了。

    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她坐不住，身子一歪，就往一边倒，他只好让她侧躺下，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膝盖蜷着。她两只手还压在肚子上，压得死紧，指都陷进了衣服里。

    “嘟嘟嘟”的声音没了，屋里就剩下她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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