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大半，脸上红扑扑的，抱着那本歌本往他跟前挪了挪。

    “来，咱俩挑一首，男对唱的。”

    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儿翻那本歌本。

    “哎，太忠，”她一边翻一边小声说，“那个刘经理……，挺好的。”

    “嗯？”

    “刚才在走廊里，她说回要是想来唱歌，给她打电话，她给我留最好的包房。”杨倩倩说，“还说，我那音响调得好，要请我来给他们这儿的上上课。”

    “那你来呗。”

    “我才不来，”杨倩倩撇了撇嘴，“一个歌城，我天天往这儿跑，像什么话？”

    “不过，她是挺好的，”她说，“就是……”

    “就是啥？”

    杨倩倩没往下说。她低着，手指在那歌本上划来划去。

    “没啥，”她说，“你看这首，《广岛之恋》，会不会？”

    “你咋啥都不会！”

    “《选择》？”

    “……太老了。”

    门被一把推开了。

    古昕站在门，满大汗，那张胖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太忠！”他说，“快，快来！有，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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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来分钟以前。

    那扇大玻璃门哗啦一下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一子外的热风，带着一子柴油味儿。

    接着，一个，两个，三个……二十来个，哄哄地涌了进来，有的穿着花衬衣，有的光着膀子套着皮夹克，有的嘴里叼着烟，有的手里拎着啤酒瓶子。

    门那两个穿红马甲的小伙子弯着腰，“欢迎光，”那个“临”字还没出，就被一胳膊扒拉到了一边。

    十七手里那杯啤酒停在了半空中。

    他认得最前那张长脸。

    ［狗脸彪。］

    他把那杯啤酒搁在了吧台上，整了整那条大红的领带，迎了上去。

    “彪哥！”他脸上堆着笑，“哎呀，彪哥，您怎么来了？我们这儿还没开业呢，今儿就是请几个朋友来试试……”

    狗脸彪没理他。他背着手在那大厅里转了一圈，抬着看那个转着的大球灯，看那亮闪闪的吧台，看那舞台上缩着脖子的长发小伙子。

    “不错，”他说，“十七，你小子，混得，不错啊。”

    “托彪哥的福……”

    “托我的福？”狗脸彪转过身来看着他，“那，你得，谢谢我。”

    十七脸上那笑僵了一下。

    古昕从堆里挤了过来，挺着那个大肚子站在了十七的旁边。

    狗脸彪看着古昕，嘿嘿地笑了。

    “我说，姓古的，”他说，“我知道你，靠着谁。这买卖要是你的，我彪子卖你面子，二话不说，扭就走。”

    他往前凑了一步。

    “可既然不是你的，你最好别挡我的财路。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合着，你要脸，我就不要脸了？”

    古昕那张胖脸一下子红了，又白了。他张了张嘴。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一圈，郑老板，王所长，他那几个朋友，一个个都看着他。

    ［说，这是我的？刘东凯那张脸……］

    他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十七看着古昕那张憋得通红的胖脸。

    ［老古，靠不住了。］

    他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可他脸上那笑又慢慢地收了起来，收得一点不剩。他把两只手背到了身后，往狗脸彪跟前站直了。

    “彪哥，”他说，“有话，您说。”

    狗脸彪看着他，那长脸上挑了一下眉毛，嘴角往一边撇了撇。

    古昕在十七身后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转身挤出了堆，往楼梯那边一路小跑上了楼。

    十七没回。他知道老古去搬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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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望男从吧台那儿拿了两瓶冰茹梦搁在托盘上给了一个服务员，“送到大包房去，再拿两瓶冰百威，一碟瓜子，一碟开心果。”

    那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

    刘望男没回大厅。她又顺着走廊往回走，推开那扇灰扑扑的门进了那间更衣间，回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那根光灯管还亮着，白惨惨的。那子铁皮柜子的漆味儿底下还混着一点点她自个儿的味儿、他的味儿，腥腥的，淡淡的。

    隔着走廊，大包房里有在唱歌，那嗓子粗粗的，哑哑的，调跑得东一句西一句。

    是他。

    她靠在那排铁皮柜子上听着，笑了一下。

    她站直了身子又转过身来对着那面长条的镜子看了一眼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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