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一声，脸上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嗯……这树，病得太重。一回，治不利索。”

    他伸出一根手指。

    “往后，每十天，我来一趟，维护一次。一百天以内，保证它，恢复原样。”

    唐亦萱看着他，慢慢地点了一下。

    “好。”

    她又看了一眼那棵松树，那眼神里有一点不太敢信的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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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这顿茶喝得就和多了。

    唐亦萱又给他沏了一碗，这回换了一个紫砂的小壶，倒出来的茶汤比刚才那碗还金黄，还亮。她在藤椅上坐下来，腰背没刚才挺得那么直了。

    【这么大个院子，就她一个。保姆都不见个影儿。憋坏了吧。】

    他呢，最近也上了跟聊天。可两个凑一块儿，能聊的实在不多。聊玉，他不想聊；聊官场，她不想聊。

    说来说去，话又绕回了他“进步”这件事上。

    “我真搞不懂。”唐亦萱端着茶杯看着他，“以你的本事，想进步，还不是很简单的事儿？隔着石能看见玉，皮能让它一眨眼长回去。这么大的本事，往那些领导身上用一点手段……”

    “用一点手段？”

    陈太忠心里冷笑。

    ［那还锻炼什么商？我进这官场是来学东西的。一伸手就把给弄服了，那我学个？］

    唐亦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那眼神里一下子多了几分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信了，又像是更佩服了。

    “那正好。”她说，“凤凰的官场，我平常，确实，很少说话。这样好不好，小陈，你有事儿，需要帮忙的时候，我再出面？”

    陈太忠张着嘴。

    【……好家伙。这打蛇随棍上，可真快。】

    话是他自个儿说出去的，总不能再生吞回来。

    “这个，其实，无所谓的，”他笑吟吟地点，心里在滴血，“其实呢，我就是，被你这份执着，感动了。”

    “执着”这两个字一出，他自个儿倒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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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着。

    他看着阳台上那棵松树。一个死了五年的老儿。一盆他搬了七回家、一回都没落下的松树。一个年纪轻轻的，守着这盆树，守着这座院子，守着那个老儿留下来的一屋子东西，生怕它死了，没脸去九泉之下见他。

    【蒙通。你死了五年，还有这么惦记着你。】

    他不愿意去想的那些东西，这会儿自个儿从心底下冒了上来。

    七百年。

    【我在仙界活了七百年，到来，连这么一个凡间的市委书记，都不如。】

    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了一个苦笑。

    “我很羡慕，蒙通呢。”他说，声音低低的。“死了以后，起码，还有，这么刻骨铭心地，惦记着他……”

    唐亦萱看着他那个苦笑。那个苦笑挂在这么一张年轻的脸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就像是一个二十来岁的，脸上忽然罩上了一层七老八十的灰。

    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了一丝不忍。

    【他也有，过不去的事儿？】

    她想开导开导他。

    “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她轻轻地说，“你肯定，也有过，那种，刻骨铭心的事儿吧？不然，我很难想象，你这样的，会进官场。”

    她顿了一下，声音又柔了一点。

    “那个，是个孩儿吧？很漂亮吧？”

    那个年轻一下子抬起了。他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她刚才说了一句天底下最荒唐的话。

    他嘴角往上一挑，挑出了一个轻蔑的笑。

    “你觉得，”他说，“这世上，有值得我，这么做的么？”

    唐亦萱那张白净的脸上一下子闪过了一丝青气。

    【……】

    她受不了这种话。

    她也算不上那种张嘴闭嘴就要男平等的，可她唐亦萱从小到大念书念得比谁都好；进了蒙家，蒙家上上下下那一大摊子来往，她一个理得清清楚楚；这凤凰城里论眼光，论心思，论模样，她自认没输给过谁。

    【这世上，没有值得他这么做的？】

    【狂成这样……】

    “呵呵，你说得，不错。小陈，你，确实很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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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太忠听着这句“很杰出”，傲然地点了点。

    【那是。】

    点完了，他才觉出来不太对劲。她那张脸上笑是笑着的，可那笑跟刚才不一样了，冷，硬，跟一层冻住了的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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