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他轻轻地叹了一气，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唉，你……你这是，在为难我啊。”

    他扭过看着那棵黄了大半的松树。“这棵树，就真的，这么要紧？”

    “老书记，对我唐亦萱，有大恩。”

    唐亦萱也看着那棵树，也叹了一气，苦笑了一下。

    “蒙老爷子留下来的那些花花，全被我，养死了。一盆，一盆，死的。眼下就剩这么一盆了。他最喜欢的这一盆。”

    她伸出手去，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那松树最底下的一根枝条，一簇黄了的松针哗地掉了下来，掉在她的手背上，又滑落到了地上。她把手缩了回来。

    “你说，万一，它也死了……我将来，有什么脸，去九泉之下，见他？”

    陈太忠一下子皱起了眉。

    他听着这话，心里就不舒服。“再大的恩，蒙通，他也已经死了。你后半辈子，还长着呢，还得过呢。说什么九泉？”

    她转过身来，背靠着那扇封阳台的玻璃窗，午后的太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照得她那张白净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不过，这个污浊的世道，我看得，太透了。”她淡淡地说，“早死，晚死，还不都，那么回事？”

    陈太忠看着她。他最烦的就是这个。这种莫名其妙的颓。一个活生生的，好手好脚，吃得饱，穿得暖，住着市委大院的小二楼，喝着明前的武夷野茶，张嘴就是“早死晚死”。

    ［当年那一劫，我拼了命从那堆碎渣子里爬回来，求的是什么？求的，就是一活气。她倒好。］

    他把脸一沉。

    他说。

    “那你，陪这棵树，殉葬好了。还要我，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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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亦萱靠着那扇玻璃窗，半天没说出话来。

    ［殉葬？陪这棵树，殉葬？］

    她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他站在那棵黄了大半的松树旁边，一只手在夹克兜里，脸沉着，那双眼睛里一点笑都没有，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她被这一句话呛得，胸一下子堵得严严实实的。

    这些年。五年。这满凤凰城，从市委书记到市长，到那些厅长、局长、处长，见了她个个都客客气气的，说话轻声细语的，生怕一个字说重了。就连她自己那个继晓艳，恨她恨成那样，见了她也只是不说话，扭就走。

    没敢这么跟她说话。没。

    “陪这棵树殉葬好了”。

    ［他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话么？］

    她想发火。那子火从她心窝子里一下子窜了上来，窜到了喉咙，可窜到了喉咙又不知道怎么的，噗地一下变了味儿。

    她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沉着脸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他还生气了。我说我想死，他倒先生起气来了。］

    她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憋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呵呵。”

    她点了点。“看来，我发现了你的秘密，实在是，罪大恶极的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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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不是这么说的。”

    那个年轻居然反过来数落起她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那气诚恳得很，诚恳得她都愣了一下。

    “而且，这么漂亮。完全可以，找个，再嫁了。用不着，活得这么累。”

    漂亮。她当然知道自己漂亮。这满凤凰城，她自认也找不出几个比她更出挑的来。可她还真没想到。

    ［他，居然也知道我漂亮？从赌石店，到公园，到今天……他看我，跟看一块石，有什么两样？我还当他是铁石心肠，是个睁眼瞎呢。］

    可他这一句“漂亮”说得净净的，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就跟夸那院子里的丁香树长得好一个气。

    “哼。”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嫁？哪有，那么简单？”

    她懒得跟他解释。

    ［我敢嫁么？我嫁了，那是丢老书记的脸。满凤凰城的都看着呢。蒙通的遗孀，改嫁了。嫁给谁了？图的是什么？再说……这些年往我跟前凑的那些男，有几个是冲着我唐亦萱这个来的？不都是冲着蒙家这块牌子？］

    ［老书记……］

    她想起了那一年。她十几岁，家里出了事，她爸被冤枉，关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出不来了。是蒙通，那时候还在省里，听说了，一句话就把案子翻了过来。她爸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临走拉着她的手就说了一句：“萱萱，这份恩，咱家，得记一辈子。”

    后来她就嫁了。那个，比她大了三十岁。

    满天南省谁都说她是图那个的位子，图那个的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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