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这么大火？我就逗她一句。］

    他心里有点纳闷。

    ［她慌什么？］

    地上，杨新刚已经把那堆碎玻璃扫进了簸箕里。他低着一句话都不说，端着簸箕一溜烟往门外走。家都说到有对象没对象这份儿上了，再不走，等着挨骂？

    他走得急了点。一出门，一撞进了一个的怀里，簸箕里那堆碎玻璃碴子一下子哗啦一声，甩了那一身。

    杨新刚抬一看，是赵璞。

    赵璞站在门，身上挂着好几片碎玻璃，亮晶晶的，他那件灰色的中山装前襟上湿了一大片，是暖壶里的残水。

    杨新刚本来就看这个疙瘩脸不顺眼。他自个儿眼下跟的是陈书记，陈书记跟这小子，更是不对付。

    道歉？他连那两个字都懒得想。

    “你，”他说，“鬼鬼祟祟的，躲在门外，啥？”

    赵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那张脸铁青，青得那几颗疙瘩都发紫了。可他没发火。

    “路过。”他说。“嗯，路过。”

    那声音有点飘，跟丢了魂儿似的。

    “有病。”杨新刚恨恨地嘀咕了一声，蹲下去又去扫地上刚才被甩出去的那些碎玻璃。

    他低着扫。赵璞站了好一会儿，拍了拍身上的碎玻璃，一片一片地掉在地上，叮叮当当的。

    他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皮鞋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咯噔，咯噔，咯噔，一下比一下重。走到楼梯，他停了一下，回过看了一眼那扇门。

    他那两只手在身子两边攥成了拳，攥得指节都白了。

    杨新刚蹲在地上扫着碎玻璃，眼角的余光里看见了那两只拳，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小子……要咬？］

    屋里，杨倩倩已经不拍桌子了。她坐在杨新刚那张桌子跟前的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脸上那层红还没退净。

    “说正事儿。”她压低了声音：“爹，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谢啥？”

    “谢谢你，帮他，教训了武耕。”

    陈太忠一愣：“武耕？”他说，“武耕是谁啊？”

    杨倩倩张着嘴看着他：“你……你不知道？”

    “不知道。”

    “就是东子啊！”

    “东子？”

    “你在路上，打的那个！拉着警笛，开着车，差点，冲了黄老的车队那个！”

    陈太忠想起来了。那个在横山区开汽车配件门市的，那个一张嘴就说自己是段市长外甥的，那个被他按在车上的。

    “那小子，大名，叫武耕？”

    “嗯，东子是他小名，”杨倩倩说，“他妈，是我妈的老同学。爹早年没起来的时候，他们家，帮过不少忙，所以他打小，就管爹，叫舅舅。”

    “他到处说，他是段市长的外甥。”她撇了撇嘴，“那天，你打完了他，他跑去找爹告状。爹，早听说了。劈盖脸，就把他，骂了一顿。”

    “骂他啥？”

    “骂他，”杨倩倩学着段卫华的气，压粗了嗓子，“打得好！你小子，就是欠揍！连黄老的车队，你也敢冲？你嫌自己活得长？你冲你的，别拉我下水！”

    陈太忠扑哧一声笑了。杨倩倩也笑了，笑完了又正经起来。

    “爹后来，跟妈说……”她声音又低了一点，“要是让黄老知道，冲他车队的，是他段卫华的外甥……爹说，他每回想起来，后背，都是凉的。”

    陈太忠不笑了。他坐在那儿，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我打了他外甥。他倒谢我。］

    ［当市长的……原来，是这么个当法。］

    他半天没说话。

    “太忠？”

    “嗯？”

    “你发啥愣？”

    “没啥。”他抬起冲她笑了一下：“替我，谢谢段市长。”

    “嗯。”杨倩倩点了点，正事说完了，她那双眼睛又亮了起来。她身子往前凑了凑：“对了，太忠，跟你说个事儿。”

    “啥？”

    “这回，市委党校，那个进修班，”她说，“我也去。”

    她冲他挤了一下眼睛，那两排又长又密的睫毛一抖，一抖。“又能，跟你做同学了。”

    “哈，”陈太忠一拍桌子，“咱俩，还真有缘分。”

    一出了校门进了单位，才知道同学这两个字有多金贵。“一起同过窗”，那是排在一位的。更何况这个同学今天还给他捎来了一个市长的好意。他心里是真高兴。

    ［一个党校名额，一个段市长。双喜临门。］

    杨倩倩被他那句“缘分”说得脸上又微微地红了一下。可她看他那副样子，乐呵呵的，没心没肺，也就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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