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老古，你得回来一趟。”

    “这事儿，我拿不了主意。”

    “咱所里，讲民主集中制，”他咽了一唾沫，“该集中的时候，得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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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偷……”

    陈太忠搁下了空杯子，盯着古所长。

    “让你们打死了？”

    古所长一愣，苦笑了一声。

    “没死。活着呢，”他摇摇，“要是打死了，倒好办了。”

    “那是啥事？”

    古所长把刚才电话里听来的，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公车，割包，六百万，存折，砖窑，化名。

    最后那个地址。

    “邝舒城，”古所长说，“红山区委书记。”

    陈太忠没吭声。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东临水归红山区管，他在村里那几个月，区里发下来的红文件，落款底下，签的就是这个名字，字写得又大又飘。

    “三十二岁，”古所长掰着手指，“凤凰最年轻的区委书记。听说，马上就要升市委办公厅副秘书长了。他爹……”

    “我知道他爹是谁。”

    古所长闭上了嘴。

    陈太忠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大吊灯。

    吊灯上那一层一层的玻璃坠子，在灯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三十二岁。］

    ［区委书记一个月的工资，能有多少？三百？五百？］

    ［十来张存折，每张六位数。］

    他心里，一下子，亮了。

    ［政绩。］

    ［这是一块天大的政绩。］

    他把目光，从吊灯上收回来，落在了古所长的脸上。

    “老古，以往，你们遇上这种事儿，是咋处理的？”

    “谁天天遇上这种事儿？”古所长苦笑，他的酒，这会儿全化成了冷汗，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按规矩，应该跟失主打个招呼，听听失主的意见。”

    “开什么玩笑？”陈太忠冷笑一声，“邝舒城能承认，这些钱是他的？”

    “他能承认，”古所长的脸，一下子绷紧了，“家老爹是省大主任、省委常委，他怕谁？他认了，钱领回去，回，倒霉的是我，是我手底下那几个兄弟。”

    “为啥？”

    “因为，我们是知。”

    陈太忠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明白过来了。

    “照你这么说……”

    “这案子，根本不能立，”古所长压着嗓子，“邝舒城那边，招呼，可以打。可不打，更好。就当啥都没发生。”

    “那捅到纪检委呢？”

    “那更糟！”古所长一拍桌子，拍得那几个盘子都跳了一跳，“纪检委？你敢保证，邝舒城一定能搞下来？他爹是省委常委！搞不下来，咱俩的下场，比现在还难看十倍！”

    咱俩。

    陈太忠听见了这两个字。

    他看着古所长那张又青又白的脸，没吭声，心里，却一下子乐了。

    ［咱俩。］

    ［这是你自己说的。］

    “太忠啊，我知道你有本事，可你还年轻，有些东西的厉害，你是真不知道。这种能让掉脑袋的官司，千万少碰。就算你坐实了他的罪名，家豁出去了，跟你弄个两败俱伤，太容易了。省委常委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陈太忠轻轻一笑，“那你说，咋办？”

    古所长不说话了。

    他低着，盯着桌上那块大红绒布，盯了好半天。

    然后，他一咬牙。

    “放？”

    “放了那个小偷，把原始的审讯笔录，毁了，”古所长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了，“那样，所里谁也翻不了老账。张晓幻那个王八蛋，一直盯着我这个正职的位子，我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那小偷呢？”

    那一眼，看得很快，看完了，又低下去了。

    “那个小偷……”他慢慢地说，“咱俩，也只能指望他，自己好自为之了。”

    陈太忠看着他。

    他看明白了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辆白色的捷达，一根倒了的门柱，一个摔掉了半个脑袋的石狮子。

    他以为郝老大那件事，是我的。

    他是想让我，再一回。

    陈太忠摇了摇。

    摇得很慢，很重。

    “不行。”

    古所长一愣。

    “那小偷，你放出去了，”陈太忠说，“他哪天在别处落了网，一张嘴，第一个咬出来的，就是你。”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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