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身回屋里了，门，没关。

    他跟了进来，把门带上，把那包红糖，搁在了她的书桌上。

    屋里的暖气烧得正旺，铁皮暖气片上，搭着她下午洗的一件毛衣，冒着细细的白汽。台灯拉得很低，罩子底下一圈黄光，照着那摞作文本，照着那支红钢笔。

    窗台上，摆着一盆吊兰。

    那盆吊兰，是她刚分来的时候，她妈给她的，说屋里摆盆花，有生气。她养了快一年了，养得半死不活的，叶子一根一根地黄了，了，卷起来了，只剩下中间那一小撮，还有一点绿，也是灰绿灰绿的，蔫耷脑。

    她走到窗台跟前，把那盆吊兰端起来，转过身，搁在了书桌上，推到了他面前。

    花盆底在桌面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声响。

    “你让它活过来。”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隔壁，邓丽君还在唱：“……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低下，看了看那盆吊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最外那一根枯黄的叶子上，从根到梢，轻轻地，抹了一下。

    那根叶子，从他的指底下，一点一点地，绿了。

    就绿了那么一点。从叶子根上，绿到了叶子的半截腰，绿得发亮，得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半截腰往上，还是黄的，还是的，卷着。

    就那么一根。

    其余的那些，还是黄的。

    她盯着那一根叶子，盯了好半天。

    心那儿，咚咚地跳，耳朵里都在响。

    那天在公园里，那一大片黄泥地，一眨眼就绿了，那么一大片，像是谁拿一桶绿油漆泼出去的。她站在堆里看着，看得腿都软了，可那时候，多，离得远，她还能跟自己说，是看花了眼，是那个皮底下本来就有根，是……

    可这一回，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就在她这张书桌上，就在她这盏台灯底下，就在她那摞作文本边上。

    一根手指，一抹。

    她抬起来，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

    她的嗓子，有点哑。

    他看着她，没马上回答。

    台灯的光，从底下照上去，照得他那张脸，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在那半张亮着的脸上，静静的，像两井。

    “以后，告诉你。”

    她咬住了嘴唇。

    咬得嘴唇都发白了。

    ［又是以后。］

    ［我的呢，快了。以后，告诉你。］

    隔壁的录音机里，那盘磁带转完了一面，咔嗒一声，停了。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咕噜咕噜的水声。

    她松开了嘴唇。

    “那，”她说，“我先收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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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他按在了书桌跟前那把椅子上。

    椅子是学校发的，木的，刷着黄漆，椅背上掉了一块漆，露出底下的白木茬子。他坐下去，椅子吱呀一声。

    她站在他跟前，看了他一眼，抬腿，跨了上去。

    她的两条腿，分开在他的两边，膝盖顶着椅子的两边，脚尖点着地。她身上穿着一条灰色的毛裤，一件红毛衣，毛衣是她自己织的，织得松松垮垮的，领那儿开得有点大。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坐得稳稳的，底下，压着他那条裤子，裤子还带着外的凉气，凉气一点一点地，被她身上的热乎劲儿捂暖了。

    隔壁，咔嗒一声，录音机又响了，晓艳把磁带翻了个面。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她伸出手，去解他那件新夹克的扣子。

    夹克是造革的，扣子是按扣，一按就开，咔，咔，咔，响得清清脆脆的。夹克底下，是一件灰毛衣，毛衣底下，是一件秋衣。他身上那子新皮子味儿，混着外的冷风味儿，混着一淡淡的、甜丝丝的味儿，一下子冒了出来。

    是红糖味儿。

    她凑过去，在他的脖子上，闻了闻。

    “你喝红糖水了？”

    “我娘冲的，”他说，“非让我喝了再出门。”

    她没说话，把他那件灰毛衣，从下往上，卷了起来，卷到了他的胸。又把秋衣，也卷了上去。

    他那片胸，露出来了。

    暖气烘着，台灯照着，他那片胸上，起了一层细细的皮疙瘩。

    她盯着那片胸，盯了一会儿。

    “西郊公园那片，”她说，“是你弄的？”

    “嗯。”

    她低下，在他的锁骨窝里，亲了一下。

    嘴唇贴上去，是凉的，贴了一会儿，就热了。她的鼻尖，抵着他脖子底下那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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