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街道办二楼那间大会议室，平常一个月也开不了一回。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屋子是长条的，当中摆着两张拼起来的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块墨绿的绒布，绒布上烫着好几个烟烧出来的窟窿眼。墙上挂着一面锦旗，红底黄字，“文明街道”八个字，是前年市里发的，边上的穗子掉了一半。窗户底下，一溜暖气片，烧得半死不活，屋里还是冷，都把手揣在袖筒里。

    下午两点，到齐了。

    三十来号，挤在那两张长桌边上，挤不下的，就靠墙站着。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接耳的接耳，嗡嗡嗡的，跟一屋子苍蝇似的。

    陈太忠坐在长桌靠门那，身上换了一件新夹克。

    藏青色的，造革，领子上一圈假毛，是他中午在百货大楼一楼买的，一百二十八块，售货员给他拿了三件，他看都没细看，挑了一件不扎眼的，套上就走。夹克的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一子新皮子的味儿，冲鼻子。

    杨新刚坐在他边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憋了半天，凑过来小声说：“陈书记，您这身……神。”

    那颗新装的假牙，在他嘴里白得发亮，说话还漏一点风。

    “少废话。”

    潘主任夹着一个文件夹，从门外进来，一进门，屋里那一片苍蝇声，一下子没了。

    他今天也换了衣服，一件笔挺的灰呢子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一颗，勒得他那根细脖子，青筋都鼓起来了。他站在长桌那，把文件夹往绒布上一搁，扶了扶那副酒瓶底一样的眼镜，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开个紧急会。”

    他顿了一下，把那个文件夹打开，又合上了。

    “明天，有一位老首长，要回咱们凤凰。”

    屋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咕噜咕噜的水声。

    “具体是哪位首长，我不能说。我只能说，这位老首长，是咱们凤凰，是从咱们这块地上走出去的，是……是所有凤凰的骄傲。”

    底下有倒抽了一气。

    陈太忠看见，坐在他斜对面的那几个老科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张着，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

    ［凤凰的骄傲……］

    ［能让他们吓成这样的，凤凰市，就那一位。］

    “市里的要求，就八个字，”潘主任竖起一根手指，“维护市容，确保秩序。咱们开发区，车队有可能经过。明天早上七点，全体部，到岗到位，一个都不能少。具体的分工，会后我一个一个通知。”

    “主任！”

    一个声音，从长桌中间冒了出来。

    赵璞站起来了。

    他的脸上，那一层疙瘩，红得发亮，脸上那副眼镜，镜片擦得锃亮，一点雾都没有。他挺着胸，攥着拳，攥得指节发白，像是在宣誓。

    “我代表组宣，坚决拥护市里的决定，坚决服从街道办的安排，坚决完成上级办的任务！”

    屋里静了一下。

    靠墙站着的那几个年轻的，脸憋得通红，有一个拿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陈太忠低着，看着绒布上那个烟烧的窟窿眼。

    ［三个坚决。］

    ［他那份六页的检查，怕是也写了十几个坚决。］

    潘主任看了赵璞一眼，没吭声，又看了一眼，扶了扶眼镜。

    “好，坐下吧。”

    赵璞坐下了，坐得腰板笔直，脸上那层疙瘩，红得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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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散了。

    陈太忠刚走到楼梯，身后就有叫他。

    “小陈，来一下。”

    是张书记。

    张书记站在他那间办公室门，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子，茶缸子上印着一行红字，“为民服务”，字掉了一半，剩下“为民”三个。他冲陈太忠招了招手，转身进屋了。

    陈太忠跟了进去。

    屋里那盆君子兰，还摆在窗台上，叶子油绿油绿的，比他那盆小一圈。张书记把门带上，坐回他那张旧藤椅里，藤椅吱呀一声。

    “坐。”

    陈太忠坐下了。

    张书记端着茶缸子，吹了吹浮在上的茶叶末，喝了一，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新买的？”

    “中午买的。”

    “嗯，”张书记点点，“比你那件棉袄强。”

    他把茶缸子搁下，往前探了探身子，嗓子压低了。

    “知道是谁要来吗？”

    “猜着了。”

    “猜着了就好，嘴上别说，”张书记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老家今年，九十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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