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陈太忠没吭声。

    “你知不知道那块翠心值多少钱？”唐姐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拔得有点尖，“那么大一块，整块的，完完整整的，那是能进博物馆的东西！你把它割开了，掏空了，做成戒指？你这是殄天物！你知不知道？”

    “没价值，”陈太忠懒洋洋地说，“有觉得它值钱。可对我来说，没实用价值的东西，一文不值。”

    唐姐一下子愣住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的神，一会儿是气，一会儿是不服，一会儿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

    “你要是真不在乎，卖给懂的。我出价，你开个数。戴在你们手上，那就是两块绿石。”

    “不卖。”

    唐姐的嘴唇抿紧了。

    她瞪着他，瞪了一会儿，话一拐。

    “你这么有钱，刚才咋不帮帮那个羊倌儿？”她的声音冷下来了，“你站在那儿，看着他哭，还说风凉话。你不觉得他可怜吗？”

    “我为啥要帮他？”陈太忠撇了撇嘴，“国际歌里都唱了，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他自己做错了事，怨得着谁？”

    “他是农民！他不懂！”唐姐的脸一下子气红了，“没想到你这，心这么硬！”

    任娇一下子松开了陈太忠的手。

    她往前一步，挡在了他前，挡得严严实实的，仰着脸，瞪着那个比她高出小半个的。

    “你给我闭嘴！”

    那一嗓子，又尖又亮，跟她在讲台上训学生一个调门。

    “你知道什么？”任娇瞪着她，胸一起一伏的，“你知道他没帮那个羊倌儿吗？”

    这句话一出，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的嘴还张着，后半句卡在嗓子眼里。

    ［。］

    ［我差点……］

    她一下子闭上了嘴，脸上烧得滚烫，一转身，拽起陈太忠的手，扭就走。

    走得飞快。

    她不敢回。

    她能感觉得到，身后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后背，盯着她攥着的那只手，盯着那两枚戒指。

    “你……你刚才……”她扭过去，“你可千万别……”

    她身边，空了。

    她的手里，攥着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

    她站在公园门，左看右看。门来往，打太极拳的散了，跑步的跑回来了，卖早点的推着车子过来了，炸油条的油锅滋啦滋啦地响。

    就是没有他。

    “他呢？”

    身后，唐姐追上来了，站在她身边，也左看右看。

    “有急事，”任娇咬着牙，看都不看她，“先走了。”

    唐姐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恶意，倒像是有点好奇，又像是在琢磨什么。

    “你别紧张，”唐姐说，“我跟他，就见过一面。”

    任娇没吭声。

    她站在那儿，攥着自己那只空了的右手，那枚戒指硌着她的掌心。

    “你，”唐姐又看了一眼她的手，嘴角往上翘了翘，“你男朋友，挺不一般的。”

    任娇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没接这句话，也没再看那个一眼，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揣进了棉袄兜里，转身，往宾馆后门那边走了。

    她走得不快，可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走出去十几步，她听见身后，唐姐好像在跟谁说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两枚翠心……一片……”

    那声音，被一阵风吹散了。

    任娇没回。

    ［男朋友。］

    ［她说的。］

    她揣在兜里的那只手，攥紧了，攥着那枚戒指，攥得指发疼。

    ［可他自己，一回都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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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太忠站在西郊公园东门外那条马路的对面，靠着一棵老槐树，喘着气。

    刚才那一步，他是拿脚底下最后一点力气挪出来的。缩地成寸，平常一步能挪出去几百米，这一回，就挪了几十米，挪得他眼前发黑，两条腿发软，后背上一层冷汗，把秋衣贴在了身上。

    马路对面，任娇站在公园门，左看右看，那颗脑袋转来转去，转得马尾辫都甩起来了。

    唐姐站在她边上，也在看。

    他靠在树上，没动。

    ［对不住了。］

    ［那的眼睛，太毒了。再站下去，她得把我那片坪，一根一根地问个底儿掉。］

    他闭上眼睛，往丹田里探了一眼。

    他咬着牙，往更的地方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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