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快了。”

    “快了是多快？”

    “快了就是快了。”

    她在他怀里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慢下来，匀下来，睡着了。

    他躺在那儿，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霓虹灯光。

    他想起了枕底下那个铁皮铅笔盒，铅笔盒里那十几片薄薄的、圆圆的翠心。

    ［一枚，起码半个月。］

    ［半个月，炼出来的，也就是一间屋子大。］

    ［给她的那个，不能就一间屋子大。］

    ［得炼透了。炼得里能装下一座山，一条河，炼得她戴上了，一辈子都不用摘。］

    ［得炼透了才给。］

    他低看了看怀里那个。

    她睡得很沉，嘴角翘着，眼尾那一点红，还没退净。

    ［可过年前……］

    他算了算子，算得心里一沉。

    ［过年前，炼不透。］

    ［那就……欠着。］

    他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窗户外，霓虹灯闪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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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二十八一早，他送她去长途汽车站。

    天刚蒙蒙亮，街上没几个，扫大街的拿着大扫帚，唰啦唰啦地扫着昨晚落下的鞭炮屑。早点摊子刚支起来，油锅里的油条滋啦滋啦地翻着跟，一子油香味飘了半条街。

    他买了两根油条，两个茶叶蛋，拿报纸包着，塞进她的棉袄兜里。

    “路上吃。”

    “嗯。”

    长途汽车站里挤满了。扛着蛇皮袋的，抱着孩子的，拎着两只捆着腿的活的，一个个缩着脖子，跺着脚，眼地盯着那几辆蒙着一层灰的大客车。

    她那趟车，开往北边的铁路沿线，她爸在那儿当扳道工。

    站台顶上的大喇叭里，一个的声音沙沙地报着车次，报一遍，又报一遍，报得字都粘在一块儿，谁也听不清。旁边一个老太太攥着车票，拽着他的袖子问，小伙子，这念的是哪趟，是不是去北边的？他看了看老太太手里的票，说是，跟这位一趟，老太太千恩万谢地挪到任娇身边去了。

    车还没来。

    两个站在站台边上，谁都没说话。

    她低着，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低着，看着她的鞋尖。

    她今天脖子上没有那条红围巾。那条红围巾昨晚被她解下来，搭在床铁栏杆上，早上走得急，忘了拿。她脖子上围的，是他那条枣红色的毛线围巾，他娘织的那条。她出门的时候顺手一抓，抓错了，走到半路才发现，没吭声，就那么围着。

    他也没吭声。

    车来了。

    群一下子涌上去，挤得站台上成一锅粥。

    她被挤得往前一趔趄，他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她回过来看他。

    “初六回来，”她说。

    “嗯。”

    “回来了，先给我打电话。”

    他一愣。

    她看着他那一愣，眼睛一眯，眯出一点狡黠的笑来。

    “这回，我先给你打，”她说，“你接就行了。”

    “……好。”

    她转身挤上了车，挤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上，隔着脏兮兮的车窗玻璃，冲他摆了摆手。

    车窗上结着一层薄霜。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层霜上画了两个圈，挨着，套在一块儿。

    车发动了，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慢慢地开出了站。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两个圈，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出了站门，不见了。

    他低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

    那一圈牙印，还红着，结了两颗小小的血痂。

    他把棉袄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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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敏那天一上班，就被叫进了段市长的办公室。

    段市长背着手，站在窗户跟前，看着楼底下的院子。院子里，几个工正踩着梯子往大门挂灯笼，红灯笼，一多高，挂歪了，底下一个扯着嗓子喊“往左，往左”。

    “小刘，”段市长没回，“那个陈太忠，最后是怎么安排的？”

    刘敏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以为领导早就忘了。

    “开发区街道办，副主任，”她回答得很仔细，“第三副。”

    她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别的街道办，实在塞不进了。开发区那个，是刚把管委会撤了改的，班子没配齐，这才腾出一个位子来。”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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