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昨晚上换班，这一段没！”

    消息像风一样，一下子刮遍了全村。

    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半山腰那道弯上，挤满了。男的，的，老的，小的，一个个围着那二十多米平平的石路，蹲着摸，站着看，拿脚踩，踩过了，又蹲下来摸。

    王老太颠着小脚挤到最前，蹲下来，拿手掌在那路面上来回地摩挲，好半天才抬起来，眼睛里全是泪花子。

    “山神爷……”她哆嗦着嘴唇说，“山神爷显灵了……”

    “山神爷显灵了！”

    群里一下子跪倒了一大片，冲着山顶，砰砰地磕。

    刘嫂也跪下了，跪在王老太旁边，跪得直挺挺的，嘴里念念有词。念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扭冲着身后那群后生喊。

    “还愣着啥！山神爷都帮咱们修了，咱们自个儿还偷懒，丢不丢！活去！”

    后生们一下子醒过神来，扛着镐，嗷嗷叫着往路的尽冲。

    老支书没跪。他拄着旱烟袋，站在堆后，眯着眼睛，看看那二十多米平平的路，又扭往山底下看。

    山底下，村委会的房顶上，那卫星锅冲着天，在早上的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村委会的门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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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陈太忠趴在条桌上，睡得死沉死沉。

    炉盖子上那只大海碗，汤早化开了，又凉透了，上凝着一层白白的油，一动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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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夜里，山神爷又来了。

    第三天夜里，也来了。

    半山腰往上，那条青灰色的路，一夜一夜地往前长。一夜二十多米，第二夜三十来米，第三夜，又是三十来米。

    陈太忠学乖了。

    他不再一气使到嘴唇发白。他每天夜里只两个钟，完了，就回村委会，推开窗户，盘腿坐在条桌上，把山里淌下来的那清凉的气，一丝一丝地往丹田里收。收到天亮，收回来的，差不多够第二天夜里那两个钟使。

    左手中指上那个铁圈，那道裂缝爬了一半，就停在那儿了。他每回往里收石，都只收一小块，一块一块地化，一块一块地铺，不让它撑满。

    慢是慢了。可那道缝，没再往外爬。

    第三天夜里，他刚爬到半山腰，就觉出了不对。

    路边的灌木丛里，有动静。

    窸窸窣窣的，还有在憋着气喘，憋不住，吸溜一声，是吸鼻涕的声音。

    他站住了。

    神识往那灌木丛里一扫。

    五个。五个半大小子，挤在一块儿，蹲在灌木丛后，裹着家里大的旧棉袄，冻得直哆嗦。最前那个，就是那天看动画片看得鼻涕都忘了吸的小子，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擀面杖上缠着一圈红布条。

    神识收回来，丹田里少了一丝。他心疼地咂了咂嘴。

    【来看山神爷的。】

    他站在路当中，想了一会儿。

    他扛着镐，大声地咳嗽了一声，冲着那片灌木丛喊。

    “谁在那儿？”

    灌木丛里一下子没动静了。

    “二狗子，是你不？”

    灌木丛里静了好一会儿，然后那个流鼻涕的小子探出半个脑袋来。

    “陈……陈村长？”

    “大半夜的，不睡觉，蹲这儿啥？”

    “俺们……俺们来看山神爷……”

    “山神爷让你们看？”

    几个小子从灌木丛后钻出来了，一个个低着，缩着脖子。

    “俺说，山神爷是夜里来的，”二狗子攥着那根缠着红布条的擀面杖，小声说，“俺们想看看山神爷长啥样……”

    “看见了，山神爷就不来了。”

    几个小子一齐抬起来，瞪大了眼睛。

    “真的？”

    “真的，”陈太忠一本正经地说，“山神爷脸皮薄，让一看，就不好意思了，就回山里去了。路就修不成了。”

    几个小子你看我，我看你，脸都白了。

    “那……那咋办？”

    “回家睡觉，”陈太忠说，“谁也别来看。明天早上起来，路就长出来了。”

    二狗子攥着擀面杖，咬着嘴唇，看了看黑漆漆的山顶，又看了看陈太忠。

    “陈村长，那你咋在这儿？”

    陈太忠噎了一下。

    “我……我给山神爷看门。”

    二狗子张着嘴，看了他半天，信了。

    几个小子撒腿就往山下跑，跑出去老远，二狗子又回过来，冲着山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喊完了，他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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