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版官仙

持国货。”

    胖姑娘笑得前仰后合，扶着柜台直不起腰，旁边那个嗑瓜子的售货员也跟着笑，瓜子都了出来。

    “你是国家部？”她指着他那双解放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是国家部，我就是军委主席！”

    身后传来啪啪啪几声掌响。

    陈太忠回过。

    一个中年男站在他身后，四十多岁，发稀了，顶上薄薄一层，梳得很整齐，挺着个将军肚，穿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灰围巾。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姑娘，十八九岁，穿着红羽绒服，梳着马尾辫，手里拎着一兜橘子。

    “说得好，”中年男一边拍掌，一边笑，“国家部，就是要带支持国货。”

    陈太忠盯着他那个发亮的脑门看了一会儿。

    ［面试那天，三楼那张长条桌，坐在当中的那个。］

    “你……你是考试组的吧？”

    “记不错，”中年男伸出手来，“认识一下，段卫民，市委宣教部的。”

    陈太忠跟他握了握手。那只手乎乎的，暖和，掌心燥。

    “你这是从哪儿来？”段卫民打量着他一身的土，“弄得灰土脸的。”

    “东临水，”陈太忠挠了挠，挠下来一撮黄土，“那地方缺水，洗不上澡，又坐了一天长途车……”

    “哦，对，你下去挂职锻炼了，”段卫民点了点，“怎么样，下面苦不苦？”

    挂职锻炼。

    这四个字一出，柜台后那个胖姑娘的笑一下子就收住了。她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下去，眼睛在陈太忠和段卫民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又落到段卫民那件呢子大衣和那个将军肚上，嘴唇哆嗦了一下，一步一步地往柜台里退，退到墙根，退到那一溜电视机的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陈太忠看见了，没吭声。

    ［领导在边上站着。跟一个售货员斗嘴，传到宣教部，传成什么样子。忍了。］

    “苦倒谈不上，”他说，“就是那个村子，石比多，水比油贵，看着心里难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王老太家那几只一天下不了一个蛋的芦花，是常桂芬那双冻得发紫的手，说着说着，眉自己就皱起来了，皱得挺真。

    段卫民看着他，没接这个话茬，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有些呐……”他摇了摇，“算了，不说这个。你这是要买电视？”

    “嗯，给我爸妈买。他们年纪大了，眼神不好，看个大点的。”

    ［村委会那台……开春再说，先让爹妈看上。］

    “走，我帮你挑，”段卫民一摆手，挺热乎，“我以前是凤凰无线电厂出来的，了十来年技术员，电视这东西，我门儿清。”

    ［无线电厂。电视不是拖着根线吗？哦，天线收的信号，那也算无线。］

    段卫民领着他沿着柜台走了一圈，这台拍拍机壳，那台看看后盖，跟售货员要了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地调，看色彩，看雪花，听声音。最后在一台国产的二十九寸跟前站住了。

    “这个，长虹的，显像管跟本货差不了多少，价钱便宜一大截，”他敲了敲机壳，“四千八，九五折，四千五百出。”

    陈太忠一看，屏幕上那个主持的雀斑照样看得清清楚楚。

    “就它了。”

    那个跟着段卫民的小姑娘一直站在边上，拎着那兜橘子，一句话没说，眼睛盯着另一台电视里放的动画片。

    钱的时候，胖姑娘从墙根那儿挪出来，开票的手一直在抖，写错了两回，撕了两张票。陈太忠从怀里掏出那沓票子，一张一张地数给她，她看着那沓票子，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蛋。

    ［凡。一会儿当我是要饭的，一会儿当我是财神爷。］

    票开好了，陈太忠把找回来的零钱揣进兜里，拽了拽段卫民的袖子，压低了嗓子。

    “段部长，我问你个事。我啥时候能调回来？我爹妈都在市里，岁数也大了……”

    段卫民含笑看了他一眼。

    “这事儿，你跟我说不顶用。宣教部是个清水衙门，管不了事。你不是跟段市长有点关系吗？找段市长说说去。”

    “段市长？”陈太忠失声叫了出来。

    吕老板。水泥厂。“段市长介绍认识的”。怀里那沓刚刚花掉一半的票子，还带着一油墨味。

    ［段市长知道了？那一万块的事，他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终于抓住了另一个问题。

    “段部长，你也姓段……你跟段市长……”

    “他是我哥，”段卫民奇怪地看着他，“你连段市长叫什么都不知道？段卫华，我是段卫民。”

    陈太忠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段市长……跟我能有什么关系……”他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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