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岁行

我们得你不得不出此下策……”

    “……如果【我们】是你必须要付出的代价……那就去做吧……去做你认为正确的，能为这片大地带来生机与希望的事……”

    “……黍姐……我……！”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博士……或许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黍的眼神中充斥着无以言表的悲哀，“……可是……我不想……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消亡……”

    “我已经留下了许多东西……从未经过权能影响的土地，让大荒城乃至天下的天师、百姓们，即便没有了我的存在，也能靠着苦心钻研的农业技术维系大炎的粮食命脉……”

    “若我如今所做的一切……还是无法改变岁家的命运，那这便是我们命中注定的结局……我会欣然接受……永不后悔……”

    “二哥他……为这一家子付出了太多，也终究不可能算无遗策……还有其余的弟弟妹妹们……也让他们安静地走吧……别再这样了……博士……求求你……”

    “……不……黍姐……别这么说……”

    此刻的博士，多么想从黍的眼中看到哪怕一丝愤恨、鄙夷，那种血海死仇般的，那种——我早就看透你了，你这卑劣的、无耻的，残害了兄弟姐妹们的小。可此时呢？你却又在装作什么圣君子一样，迟迟不肯下手。谁不知道，你这变态至极的虐待狂手上，沾染了多少岁家，乃至更多的鲜血，再多的修饰与手段，也无法掩盖你满身肮脏的血腥味……仿佛只有受尽她的咒骂与怨恨，才能让淹没在罪恶狂澜中的他得以稍许喘息……

    可他从这位代理朦胧的泪眼中，却只能读出掩藏无尽哀伤之下的，甚至直到此刻，依旧充斥着对他毫无条件与保留的……怜……？他不可能会认错，在这位曾朝夕相处的代理小姐，在她无比美丽纷繁的眼瞳中表露的含义——她在最后一刻留给所有的，竟是不含半分冤屈与仇怨的，绝对的，关怀，与怜悯……

    而这一切的温柔，却唯独没有留给她自己。

    “……博士……”

    “……我……我能……相信你……最后一次吗……”

    “……答应我……你会接下我们的遗志……为这片大地的未来播下希望的子种……”

    “……”

    “……博士……答应我……”

    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表露他此时的悲切，犹豫许久，博士走近黍的身前。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托住她的脑袋，为了不再弄疼她哪怕一分一毫，博士只能象征地轻轻吻在黍的额。代理身上独有的，微弱的，游丝般的温暖与芬芳，暂且掩盖了周遭难以忍受的腥臭，让他陷负罪泥泞的内心得以稍许缓和、安宁……尽管他明白，自己根本配不上再去向她索取什么。

    他不知道，此去，大概就是永别了吧？就算真能待到下次见面，那位自【岁】魂魄尽失的死躯中重新融合、分离而出的【黍】，还是他曾熟悉的那个她吗？亦或者，只是一具毫无灵魂的空壳罢了？

    ……………………………………………………

    “聊完了，博士先生？”

    “嗯。”

    “那接下来，就由我们司岁台，代表大炎的意志执行对代理的最终判罚——这是真龙圣诏的旨意，还请您勿要再做涉。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先行离开，我们将派遣最锐的禁军护卫，一直护送您直达接地点。”

    “谢谢，进去忙你们该做的吧，时候到了，我自会动身。”博士冷冷地回答道。

    官员带着狱卒走进囚牢，掏出了最终决定那位代理命运的，司岁台的判书。

    “接下来，将依照炎律——当然，这是千年前尚未开化时的炎律，用在你们这种老不死的怪物身上正合适。”官员高傲地注视着黍那绝望失神的憔悴面容，迫不及待地宣读对她的最终判决，“——对你，岁家十二位代理之一，为祸大炎千年的罪，依次处以剥皮、凌迟、抽肠和腰斩之刑！”

    官员义愤填膺地宣判，众却是面面相觑，一番长久的沉默后，才有打了这死亡般的静寂。

    “这些刑律，当真是你们认定确凿的？”

    一阵沉静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博士凌厉的眼神直直盯着狱间内的众。

    “当然。”

    “也得到了圣上的钦许？”

    博士的追问步步紧，直达要害。

    “……就算没有又如何？紧急时期，特事特办，先斩后奏，有何不可？”

    官员颇为自信而高傲地回应道。

    博士无言以对。

    “岁兽捏造的身躯与常判若天渊，若不将她剥皮抽筋、碎尸万段，又怎能了绝后患呢！”官员颇有自信地解释道，一副毫无愧意的模样。

    “君者，与天地合德，与月齐明。上祇宝命，下临率土，而有狡竖凶残之岁兽，谋危社稷，始兴狂计，其事未行，将而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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