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尽欢录

    胡目互相看了看，眼神递来递去，汉地来的老匪也在心里打问号，嘴里嚼着的都慢了。不过大当家既然把这事摆出来，那就是得支持，这道理不用教。

    下一刻，有率先吼了起来：“天王义薄云天！兄弟不能白死！”

    紧跟着，胡汉两拨都炸了，声猛地往上一冲。

    “踏平顾堡！”

    “杀过去！给梁虎报仇！”

    喊叫声裹着篝火的火星往山林外面冲，火星子被声震得往上飘，飘飘悠悠的。胡抽出短刃敲击皮盾，“砰砰砰”的响声又密又急；汉匪拍着刀鞘，拍得手掌发麻也不停，一片嗷嗷的战意，震得树上的宿鸟扑棱棱飞起来，翅膀扇出一阵响。

    陈永昌等喊声稍微弱下去，再拔高声音：“今夜饱吃一顿，喂好马。顾家在壶关县，我等两后……”

    后面的话被哄然应和的声盖住了，酒坛再次撞在一起，“砰”的一声碎了也不管，碎瓷和酒水混在泥里，只是这一回，热闹里多了一层实打实的杀气，连篝火的烟都像是带着刀光。

    并州上党郡壶关县，天色将暗未暗，西边山还剩一抹血红，照着官道两旁枯黄的野。陈永昌的马就歇在这片野地里，四五百号，马匹拴了一片，有的蹲着啃粮，有的歪在垛上打盹，刀随手搁在身边，跟刀一样乏。

    陈永昌自己坐在一截断碑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大咧咧伸出去，手里捏着块慢慢嚼。

    这时候有个瘦条条的汉子凑过来，蹲在他脚边，压着嗓子道：“大当家，这顾家庄都是些被顾家收留的落户，也没啥油水，数还众多，真闹起来咱们多少有些……

    不如先放出风声，就说此番来只为梁虎兄弟报仇，只杀顾家之，其余一概不追究。那些落户一听，谁还肯替顾家卖命？”

    陈永昌嚼的腮帮子停了停，眼珠子转了一转。他把剩下的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冷笑一声：“你这话在理。顾家起家不过几十年，根基浅，如今又是一群娘们当家，风一吹就晃。放出话去，就说闯天王要平顾堡，只诛顾家，余者不问。”

    于是当夜这伙马匪便派了几个伶俐的，快马往壶关县和顾家庄方向散消息去了。一路走一路喊，喊得沿途的村子、驿道边上的都听见了——“闯天王为兄弟梁虎报仇，踏平顾家坞堡，其余皆不追究！落户们莫要替顾家陪葬！”

    这消息天没亮便传进了长子城，又顺着牙行、茶铺、车马店的嘴，传进了顾家在城里的宅子。

    顾婉清正在内堂看账。她穿一身素青的窄袖长衫，发用一根银簪绾得利利索索，坐在灯下，一手翻着账本，一手还捏着一块算筹。

    灯芯“啪”地了个花，她眉先是一皱，等听完底下喘着气报上来的话。

    “只杀顾家的？”她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可底下听着脊背发紧，“好个只杀顾家的。顾家是根，那些落户是围在根上的土，土都刨净了，根还活得了？”

    她站起身来，那身量在灯下显得格外挺拔，胸脯把窄袖长衫的前襟绷出一道浑圆的弧，腰却掐得细细的，裙摆底下把裙子撑得沉甸甸地往后坠。她三两步走到门，也不回地吩咐：“备马，去郡守府。”

    郡守府后堂，郡守夫正歪在榻上拿银签子剔指甲。顾婉清进去的时候也不客套，把门一掩，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姐姐，闯天王要平我顾堡。我的生意，三成在你家老爷兜里揣着。顾堡若是平了，往后这三成……”

    郡守夫银签子停在半空，脸上懒怠的神色一下子收了净，坐直了身子：“这马贼真这么大胆？”

    “已经在壶关县外扎营了，四五百马匪，都是见过血的。”

    郡守夫把银签子往桌上一拍，起身就往外走：“跟我来。”

    郡守正在书房里数着银子，被夫推门进来吓了一跳。顾婉清跟在后面，几句话把事说了，郡守的脸色就变了，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猛地站起来：“调兵！我这就遣去军营调一队马，连夜驰援顾堡！”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没吭声的两个客卿就站起来一个，是个留山羊胡的，拱手道：“郡守大，不可。”

    另一个胖些的也跟着起身，乎乎的手往空中一按：“大，陈、王、李几家郡中大户方才都遣来递了话。贼此来，打的旗号是只诛顾家，余者不问。咱们若贸然调兵，万一是贼声东击西之计，把郡城空虚露了，这个系，谁担得起？再说了，顾家坞堡墙高沟，未必就撑不住这几。”

    山羊胡接上：“陈家的意思也是，不妨先观望观望，若贼真只攻顾堡，郡城发兵不迟；若是调虎离山……”

    郡守的步子停了，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到底叹了气，对顾婉清道：“顾东家，不是我不肯发兵，实在是……”

    顾婉清站在灯影里，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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