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不良

地板上，右手还保持着微微抬起悬在半空、似乎正犹豫着要不要敲响我次卧房门的姿势。

    突然从里面拉开的房门，显然把门外的吓了一大跳。

    凉一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抬在半空的右手飞快地缩回胸前，紧紧揪住了枕的纯棉布套。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清亮的漆黑眼眸一下子睁大，眼底织着被当场抓包的慌、羞恼，以及一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无措。

    我们两个，一个站在门内，一个抱着枕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槛面面相觑。

    走廊里的空气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随着走廊高窗外又一道闪电亮起，凉一那张原本有些发白的致脸庞，以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的下猛地往上扬起了一个骄傲的弧度，视线却飘向旁边的走廊装饰画，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背书般生硬而又理直气壮的语气大声说道：

    “看、看什么看！我是过来向你反映房屋质量问题的！”

    我怔了一下，低看了一眼他怀里抱得严严实实的羽绒枕，忍住笑意，配合地问道：

    “……凌晨十二点半，抱着枕过来反映房屋质量问题？”

    “废话！”

    凉一的耳廓红得更明显了，但嘴上依然半步不退，语速飞快地抛出了一串早就打好腹稿的借，“主卧转角那两扇大落地窗的橡胶密封条绝对老化了！刚才外面一刮大风打雷，冷风就顺着窗框缝隙往屋里灌，雨点砸在窗台金属挡板上的声音吵得要命！害得本少爷根本没办法正常睡！”

    说到这里，他把怀里的枕又往胸前抱紧了几分，漆黑的丹凤眼色厉内荏地瞪了我一眼：

    “本来主卧就是当初我跟你的次卧换着住的吧！既然你是这间公寓的户主，在明天叫物业过来修好窗户之前，保障借住者的睡眠环境本来就是你的义务！所、所以……今天晚上把你这间背风次卧的床分我一半，也是合合理的补偿！”

    我静静地扶着门框站在门，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被秋雷雨夜吵得手脚发凉、却偏要摆出一副挑剔房客上门维权架势的傲娇大少爷。

    我的视线掠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淡色嘴唇，掠过他把纯白枕套边角捏出好几道褶皱的修长手指，最后落在了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因为夜凉而微微缩起的脚背上。

    整套公寓包括主卧转角落地窗在内的所有窗户，都是去年刚按最高隔音标准换过的双层夹胶真空玻璃，别说是漏风了，就算是台风正面过境都吹不进半点水汽。

    换作平时，哪怕是被雷声惊醒，以绫小路凉一那要强的子，也只会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硬扛到天亮。今晚之所以会抱着枕走到我的次卧门，无非是因为白天的那些不安与午夜的狂雷叠加在了一起，让他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在这个家里，我确实还在墙的另一边，不会丢下他不管。

    “……原来是主卧转角窗的密封条漏风啊。”

    我没有拆穿他这漏百出的借，只是侧过身让开次卧门内的通道，声音放得很温和，“那确实是户主的失职。快进来吧，没穿拖鞋站在走廊地板上吹冷风，万一明天感冒发烧了，可没替我煮拉面。”

    听到我没有追问、更没有笑话他，凉一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了下来。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安心的亮色。他轻哼了一声，丢下一句“算你还有点户主的自觉”，便抱紧怀里的枕，像是一只终于获准溜进温暖室内的黑猫，低着飞快地从我身侧钻进了次卧，带起一阵夹杂着牛皂清香的微风。

    我反手轻轻合上次卧房门，走回双床边。

    原本以为这位大少爷进屋后会直接霸占床铺正中央，没想到等我走到床前一看，凉一却只是把他的枕规规矩矩地放在了双床最靠内侧墙壁的那一端边缘。

    他掀开一角羽绒被飞快地钻了进去，修长的身体绷得笔直，紧紧贴着床沿侧躺下来——甚至像是忽然回想起了下午在钱汤脚滑时被我一把托住的窘迫画面，他还特意在被窝里伸手把真丝睡衣的下摆往下拉整齐了好几下，整个缩成窄窄的一条，在一米八宽的双床中间留出了足足能再躺下两个的宽阔分界线。

    “你睡那么靠边什么？半夜翻身卡进床缝里，我可不负责伸手接你第二次。”我在床铺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伸手准备关床壁灯。

    听到“接第二次”几个字，被窝另一侧的身影明显又僵了僵。

    “少管我！本少爷睡相规矩得很，才不会像某些一样半夜滚！”

    凉一背对着我，把松软的羽绒被往上拉到耳朵下面，只露出一散落在白色枕上的乌黑长发，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而且说好了各睡各的半边，不许越界！快关灯睡觉，吵死了。”

    我失笑摇，伸手按下床开关。

    啪嗒。

    暖黄色的壁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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