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叫他主人

“笑什么笑，快走吧，要迟到了。”

    他说完就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苏筱渝在身后轻快地追上来，马尾辫甩来甩去，酸瓶子在她手里晃，反着清晨金色的阳光。

    “林萧，你今天英语作业借我抄一下！”

    “你不是写了吗？”

    “我写了，但我怀疑我写错了。”

    “你苏筱渝还会写错作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借不借嘛！”

    “借借借，你别掐我胳膊！”

    笑声和打闹声在校门飘散开来，混进了那个普通又明亮的早晨里。远处上课铃还没响，早起的麻雀站在梧桐枝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替他们记录着什么——一些只有少年才懂的、琐碎又珍贵的东西。

    城市的另一端，和那片洒满晨光的梧桐街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里是老工业区改造的边缘地带，高耸的烟囱早已停止冒烟，铁锈爬满了废弃厂房的钢架，纵横错的窄巷里弥漫着一湿的霉味。阳光到了这里像是也失去了力气，懒洋洋地照不透那些仄的影。

    在其中一栋外表旧、内部却别有天的三层小楼里，一个男正站在落地镜前。

    他穿着一件垂到脚踝的黑色斗篷，兜帽没有拉起，露出一张五官邃但毫无表的脸。三十岁上下，颧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瞳仁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蓝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漂洗过的。他的嘴角永远挂着一点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更像是某种习惯的肌记忆。

    男低下，看着手中一支纤细的玻璃试管。

    试管里装着大约五毫升的体，无色透明，和水没有任何区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它在光线下会折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淡蓝色荧光。

    他把它命名为t30。

    第三十次实验的产物。前面二十九次全部失败了——实验体要么大脑受损变成白痴，要么保留了认知却完全不受影响。直到第三十天，他终于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找到了那个确的配比。

    男将试管举到眼前，透过体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光灯，薄薄的嘴唇无声地张合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试管里的什么东西说话。

    然后他动了。

    黑色斗篷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他走到工作台前，将试管小心翼翼地进一个特制的金属盒里，合上盖子，揣内侧袋。工作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笔记、烧杯、显微镜和一台还在嗡嗡运转的离心机，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向门。

    他不需要再看这些东西了。t30已经成功了，所有的公式、数据、失败的记录，都变成了多余的废纸。

    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受体。

    走出小楼，巷子里空无一。男沿着墙根的影不紧不慢地走着，黑色斗篷在湿的空气里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他没有刻意躲藏，但也没有引注目，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融了城市的灰色背景里，像一滴墨水溶进一池浑水。

    他不需要走太远。

    这片区域虽然偏僻，但往东走八百米，穿过两条街，就是一座二十四层的写字楼。里面挤满了大大小小几十家公司，每到下班时间，穿着职业装的男男就会从大楼里涌出来，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而去。

    他要找的，就是其中一个。

    男在写字楼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一瓶矿泉水，付钱的时候甚至对收银员露出了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然后走到马路对面的公站台，坐在长椅上，拧开瓶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

    他的目光穿过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落在写字楼的大门。

    时间还早，下午四点四十七分，距离下班高峰期还有一会儿。男不着急，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得像一个等公的普通市民。

    大约四十分钟后，写字楼的旋转门开始频繁转动。

    第一批下班的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男微微眯起眼睛，灰蓝色的瞳孔像一台密的扫描仪，迅速过滤着每一个从门经过的身影。

    不是这两个，年纪太大，新陈代谢太慢，药物反应不可控。

    不是这个，体型偏胖，体脂率过高，吸收效率会打折。

    不是这几个，成群结队的，没有下手窗。

    他的目光在一个又一个身影上掠过，如同一只栖在枝的夜枭，耐心地等待猎物出现。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二十出的年轻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通勤包，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线条柔和，给一种很舒服的亲切感。长发简单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是一个出来的。没有和同事同行，也没有在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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