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醉月录

    诗社设在西街尽一处僻静的院落，门楣上挂了块旧匾，题着“听雨轩”三字，字迹清瘦，像是子手笔。最新地址Www.^ltxsba.me(院墙不高，墙爬了半架凌霄，花正开得热闹，橙红一朵朵从绿蔓里探出来，被一照，晃得眼热。

    一回去，萧钰换了件净的青布衫子，发拿水抿过，束得齐整，站在院门略顿了顿才推门进去。他倒不是怯场，只是记着苏月痕那句“往来的都是家的闺”，把平在街上那副懒散收敛了些，眉眼也压得沉了几分。

    院里比外凉快，几株老槐遮了大半天光，树底下摆着四五张石桌，三三两两坐了。大半是少年书生，也有几个年轻娘子，穿得素净，说话都压着声，倒真像个正经谈诗论画的地方。

    他寻了个靠里的位子坐下，一个圆脸的少年凑过来搭话，自称是城北绸缎商家的三公子，姓周，问他从哪个铺子来的。萧钰随说家里做些针线买卖，那少年便不再问，两聊了几句时兴的诗，倒也过得去。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正觉着索然，院门忽然进来一群，前是个四十来岁的，穿得讲究，后跟着两个年轻姑娘，一色的裙衫，走得不疾不徐。院里不少抬去看，周家三公子低声说了句“柳家母来了”，萧钰这才注意到。

    走在左边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生得眉眼温顺，一双杏核眼含着点笑，见便微微颔首，礼数周到得很。她在柳家母里靠前些，想来就是绸缎庄那位柳含烟。萧钰也不多打量，只随着众扫了一眼，便把目光收回来。

    他这回落眼之处，却在那后、稍隔了半步的那位身上。

    那是个穿水红褙子的姑娘，身量比柳含烟高些，发梳得整整齐齐，只簪了一朵小银花，眉眼生得不算顶出众，可那子安安静静的劲儿在那群莺莺燕燕里倒格外分明。她不怎么同说话，跟在柳家母后，柳夫指了座位她便坐下，旁搭话她便应一声，也不多。

    萧钰瞧着瞧着，忽然觉得那眉眼有几分眼熟，再一细看，竟是银匠铺子的沈青梧。今不同那铺子里的素青衫子，换了身水红的褙子，发也认真梳过了，若非他这几去过两趟铺子，几乎认不出来。

    沈青梧正好抬眼，目光同他在半空里碰了一下。她愣了愣，随即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只把眼皮又垂下去，像是没认出来。

    柳含烟这时已到了中间一张桌旁，众推她作首，她推辞了两句，便也坐了。『发布邮箱 ltxsba @ gmail.com』她这一坐下，便有起了题目，说什么眼下凌霄开得盛，不如以花为题各作一首。众称好，纷纷低思索。

    萧钰本没打算真作，可坐也坐下了，不好太扎眼，便拈了笔在纸上涂了几行字，写完了也不递上去。倒是那圆脸少年探过来瞧了瞧，咦了一声，说他这诗里有一句“蔓引墙不借春”，写得刁，硬要替他递上去。

    萧钰拦不及，那少年已经扬着纸喊了一声，众便都看过来。柳含烟也抬了，目光落到他身上，含着点探询，随即弯了弯眼睛，道：“这位公子好句。‘不借春’三字，把凌霄的子写活了。”

    众便跟着附和，七嘴八舌问他是谁家的。萧钰报了姓，说是回来，不过凑个热闹。柳含烟笑了一笑，也没再多问，低在纸上写了两句，转手递过来看，是一联对句，对得工整，底下还画了半枝凌霄，笔致纤细。

    一上午下来，众作诗论画，倒也没那些乌烟瘴气。散的时候，柳夫站起来笑说每旬聚一回，下回还在这处，诸位若有兴致，尽管来。众应了，鱼贯而出。

    萧钰走在后，出了院门，正要往家去，身后有叫了一声“萧公子”。

    他回过，是沈青梧。她一个，柳家母已走远了。光下她这身水红褙子显得比铺子里那身鲜活些，只是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

    “镯子还没好，”她先说，“我祖父手慢，得再等两。”

    萧钰嗯了一声，说无妨。

    沈青梧却站着没动，隔了一息才道：“你是幽兰阁的。”

    这话说得笃定，不是问句。萧钰心里一跳，面上不动：“怎么讲？”

    “铺子里，你左手腕上有旧痕，常年戴镯子勒出来的。”沈青梧道，“前几我祖父闲聊，说上月有个穿绸的来补过一只银镯子，錾了枝兰花，那兰花的样式，是我祖父年轻时跟一个老主顾学的，那主顾姓苏，住在东街那一片大宅子里。这城里錾兰花的，一时没有第二家。”

    她说完，也不催他应，只看着他。

    萧钰沉默了一瞬，倒笑了：“沈姑娘好眼力。”

    “我们这行的，见的东西杂。”沈青梧也不笑，语气还是平的，“我原不打算理这闲事，只是诗社里见你来了，想着提醒你一句——这院里往来的杂，你家里若有什么要藏的事，别拿到外来说。”

    这话说得直接，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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