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同师游江湖的二三事

    小丫闻言，献宝似地托起胸前那把沉甸甸的长生锁，往陆怀真眼前晃了晃：“俺爹娘说了，是观里的神仙道长相中了俺！你看，这是道长前赐俺的长生锁，戴上就能长命百岁哩！”

    燕衔雪扫过那把造型古拙的银锁，又扫过小丫还不及自己腰高的个，冷淡开：

    “道观选中一个六岁的孩子作甚？”

    小丫听她语气冷邦邦的，也不怵，反倒把小胸脯一挺，下扬得老高，满脸骄傲：

    “做丹童呀！”

    “丹童？”陆怀真笑意微顿。

    “对呀！”

    小丫掰着手指，竹筒倒豆子似地炫耀起来，“俺爹说，里的陈道长是从大地方的归元观来的活神仙！三年前到咱们青牛村建了这座道观，专门替神仙老爷挑有仙缘的娃娃。这三年里，十里八乡已经有几十个哥哥姐姐被选进去享清福啦！”

    她舔了舔糖葫芦上的糖衣，眉飞色舞道：“今儿个到俺进观，爹娘高兴坏了，方才在村集市给俺买了一串糖葫芦。他们还在后跟卖糖的老爷爷算铜板呢，俺子急，就自个儿先跑上来啦！算着工夫，爹娘也快追上来喽！”

    原来这偏僻小村里的落道观，并非五大门派之一的归元观本山，而是陈玄微三年前游历至此所立的下院。

    背靠着归元观几百年的金字招牌，这位年轻道子在乡野百姓眼中便是活生生的紫微星下凡，莫说招几个丹童，便是要村里砸锅卖铁供奉，怕也是争先。

    燕衔雪不信什么仙缘：

    “进了道观，清规戒律多，便不能吃糖葫芦了。”

    小丫脸上的神采瞬间僵住，小嘴一瘪，低看看手里剩下的四颗山楂果，又看看幽安静的道观大门，顿时陷了六岁生中最大的两难：

    “啊……神仙也不准吃糖葫芦吗？”

    “那大姐姐吓唬你的。”

    陆怀真笑眯眯地蹲下身，伸手状似随意地托起她胸前那把银制长生锁，指腹在锁底一圈暗红色的奇异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把锁倒是打得巧，一直戴在身上么？”

    “嗯！道长代了，进观前三天，睡觉都不许摘呢，还香的！”

    “死丫！跑哪儿野去了！叫老娘一通好找！”

    后的山道上忽地传来一阵急促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道又急又气的骂声。

    一对庄稼汉夫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坡。

    那穿着件打补丁的蓝布袄子，一上来先是一掌拍在小丫棉裤上，嘴里连珠炮似地数落：“叫你慢点跑、慢点跑，耳朵塞驴毛了是不是？！这山路全是碎石，万一磕了相，待会儿冲撞了陈道长，家不要你了，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她嘴上骂得凶狠，手底下却赶紧蹲下来，拿自己的袖使劲儿擦着小丫嘴角的糖渍，把孩子小脸擦得通红，又慌慌张张地替她扯平衣襟，把那把长生锁端端正正地摆在胸最显眼的地方。

    旁边的汉子手里拎着一刀用红纸扎好的猪和两包粗点心，满大汗地冲陆怀真和燕衔雪赔了个憨厚又局促的笑脸，转也跟着板起脸训孩子：

    “没点规矩！怎么见着外就瞎搭话？还不快站好，别在这儿碍两位贵的事！”

    小丫吐了吐舌，半点不怕爹娘的吓唬，抓着糖葫芦躲到身后，偷偷冲陆怀真眨了眨眼。

    牵紧小丫的手，一边往道观大门走，一边还在低声絮叨：“进了门见着道长，赶紧跪下磕，叫你喊师父就大声喊，嘴甜着点儿，别像在家里似的跟个野猴子一样，听见没……”

    两子迈过道观门槛的那一瞬，原本在孩子面前高大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

    院内，那只打盹的芦花母被脚步声惊醒，咯咯叫着躲进了柴堆。

    屋门里，盘坐在蒲团上的陈玄微缓缓睁开眼，一派仙风道骨，温和清朗的嗓音顺着晚风飘了出来：

    “既是赐了锁的仙苗，便领进内堂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