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北残编

 征调乌番佐领和家眷一起移防西安。

    东南各省的乌番兵因多年无战事，被陆续以年老体弱为由解散为民。对裁撤

    的乌番兵，当地官府赏给附近山坡荒地，让其以采茶为生，劝喻他们安心务农，

    不可妄生事端。

    来到西安的乌番佐领从征噶尔丹有功，受到朝廷嘉奖。雍正爷时，又参与和

    通泊之战，王师败绩，此战乌番兵折损大半，战后成丁不足百，无力再战，因

    此解散乌番佐领，分散补西安驻防八旗汉军各旗中。

    到了我父辈这一代已经是乾隆年间，此时乌番兵不再协同练已经有二十余

    年，只是各家之间仍记得原有共同先祖，互相通好。

    乾隆爷下旨：八旗丁多，汉军丁尤众，但朝廷每年拨给八旗的军饷，

    自顺治关定鼎以来一直有定数，现在天下太平久，朝廷无意加派军饷而徒惹

    民怨。于是课劝八旗汉军里无世袭爵位，无世职，非陈汉军的汉军旗，出旗为

    民，若肯主动提出申请的，朝廷会酌给些补偿。然下旨后的数年里，都应者寥

    寥。

    所谓陈汉军是国朝起于辽东时就在旗，后来从龙关的汉军。我家这样国朝

    关后编的，被称为新附汉军。历来若非战功卓著者，都会被陈汉军和满蒙八

    旗所轻视。

    我父亲等乌番兵后在旗中，因加最晚，多受旗白眼，自己比照出旗

    条件，样样符合。因此互相商议，自知与其等着被裁撤，不如趁现在朝廷说话客

    气，主动自己来提出旗申请比较好，于是父亲给自己和我的两个哥哥，都办了出

    旗为民，朝廷按成例拨给房屋和银两，转绿营后，过一年又各升一级，以示朝

    廷宽仁有信。

    我父亲和两兄长出旗后，用朝廷补偿在附近购置了几处田产，招佃收租，渐

    成地方士绅，家父补了凉州绿营实缺千总，我两个哥哥也升了绿营署理把总，一

    家都有官身不怕官府苛派，因此家境益好转。我作为家中幼子和母亲一起留在

    西安看家，待我能自己走路认字，母亲安排我和邻里的汉士绅子弟一起进书院

    读书，指望以后出旗为民了，以科举正途仕途，并不想以行伍为业。

    我刚提出旗申请时，朝廷见我还未成丁，只是个恩养兵，便也懒于应事，

    后来主管有司又频繁换，拖了几年，到我已经成丁领饷银了，申请还堆在案

    未办，家父也不急，说我能多领一年旗粮饷是一年的，又不吃亏，管他何时办

    成，一心苦读圣贤书才是正事，等我学到八文烂熟时再去催办不迟。

    乾隆二十三年，我大约二十岁出，书院先生说我已有举之才，这时朝廷

    西征军锐都在西北黑水营被困，朝廷四处集结战兵前去救援，又安排紧急向西

    北运粮。一西安将军差传来公函：西安满蒙八旗已经尽数抽调，八旗汉军即

    起也纳征调之列，我既然成丁后补了汉军马甲的缺，要自备战马刀枪，听候

    吩咐，出旗之事暂缓。我心想这十年圣贤书可能要白读了，此番正如评话中常说

    的：上命所差，概不由己。

    得知我接到了朝廷调令，我父亲和两个哥哥都为我感到荣幸又略有悲伤，荣

    幸的是我家世代从军，现在家里有要出征报国，他们也颜面有光，悲伤是听说

    西北艰苦，敌不明，多年来都是只见有去，不见有回。

    按照朝廷规定，我需要自备一部分武器。我从小为应付每年的春秋演，骑

    马箭虽不，但也可以在众里糊弄过去，满语和蒙古语也是虽有磕绊，但

    也能说一些。这时只好勤加补课。我父亲托关系让原来在旗的几个蒙古和满老

    朋友，教我军阵里常用满蒙用语，他们因年老而免于被征发，家中都有晚辈已经

    在西北作战了，得知到我也要去西北，都让我如果以后遇到了他们家中子侄，

    带话报个平安。

    几天后官府差来告知，让我去衙门领取行装银三十两，钱到手了我赶紧先

    去买了一匹好马和新马具，找铁匠打造了一把雁翎刀，好弓制作时间动辄几年，

    仓促难以买到堪用的，只能从朝廷府库领取几张，我又买了几根弓弦和百支苦竹

    箭。剩下的钱我又买了些毯子，暖帽，粮，梅，铜壶等物。只有盔甲难以得

    到，朝廷府库里堪用的早就被那些先前出发的拿走，剩下的不是锈蚀就是不合

    身，若要等工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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