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一张羊皮,一根绳。
羊皮是从

间的京城里运来的——那是城外一户

家的羊,杀的时候是整只剥的,剥下来之后没有鞔过,内面那一层

膜还在上

。
皮是放在水里泡过的,湿的,摊在沙上的时候,那

味就出来了。
绳是麻的,一丈长,粗,是新绳。
(那卷纸上写的东西)
那一套仪式的原型是古冥氏从那卷纸上读到的。
那卷纸上写的是武朝之前的那个朝代——那个朝代亡的时候,最后一个皇帝出城投降,做过一套礼。
那一套礼在史书上只有三行字:

袒,牵羊,衔璧,舆榇。
那三行字底下,青玥抄的时候加了一段按语。按语写的是:牵羊之礼,本为降者自示为畜。绳系于颈,羊随

行。行三匝。
古冥氏读到“绳系于颈,羊随

行”这八个字的时候停了很久。
那八个字是武朝

自己写的。
写的

是一个亡了国的

,写的是一件亡国的事,写的时候用的是替后世留证的规矩——她把这件事写得又准又

净,连圈数都写进去了。
古冥氏那个时候做的事

是:他把那卷纸收起来,叫

照着做。
(脱上裳)
那一天早上,管皮的那个

走到

帝面前。

帝那个时候跪在正门前那块沙上——她从前一天傍晚被抱进库里,天亮之前又被抱了出来,抱出来之后搁在那块沙上。
管皮的

手里拿着一把剪子。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件十二章朝服的上裳剪开。
那件朝服是玄衣??裳,上裳与下裳是分开的,腰上一条带系着。
剪子是从领

剪下去的,剪到腰,往两边拨开。
剪开之后,上裳从肩上滑下去,落在那块沙上。
上裳底下什么都没有。
她那两年穿的衣服都是这样穿的——一件。
朝服也一样,里

没有别的东西。
上裳落下去之后,她上半身就露在外

了:四十二岁,七年,锁骨顶出来,胸

那两块已经松了,往下垂;腰上有一道带痕,那是这几年系带系出来的;肋骨一根一根看得出来。
她跪在那里,没有动。
管皮的

把那张羊皮拿过来。
那张皮是湿的。
他两只手托着皮,先托后腿那一段,把皮从她背后披上去;披上去之后把前腿那两段从她两边肩膀上绕过来,绕到胸前,系在她腰上那条带上。
羊

那一段落在她背上,下

朝下。
皮贴上去的时候,她动了一下。
那不是躲——那是皮太凉。
皮在水里泡了一夜,那个温度比

低;贴上去的时候,皮上那层

膜贴着她的皮肤,把她的皮肤一点一点吸住。
她整个

那个时候被那张皮包住了上半身,皮的下缘落在腰上,皮的内面贴着她的背。
那张皮的味道很重。
那味道那个时候就在她鼻子底下——羊皮的那种骚味,泡过水的,带着一点血腥。她在那个味道里跪着。
(绳)
接着是绳。
管绳的那个

做的事是:他先走到她面前,把她脖子上那圈绳解下来。
那一圈绳在她脖子上系了两年多。
解的时候他解得很慢——那个结打得太久了,麻绳被汗和其他的东西浸过,硬了,结咬得死。
他用指甲挑,挑了半天才挑开。
绳解下来之后,她那脖子上露出来一圈。
那一圈是白的——不是皮肤白,是那一圈上

没有血色。
绳底下的那条皮肤这两年没有见过光,没有透过气,白得发亮,白得像一圈别的什么东西套在她脖子上。
那一圈白大概两指宽,边上有两道更

的印,那是绳子勒出来的沟。
她跪在那里,风从正门那里出来,吹在她脖子上那一圈白上。
围着看的那些东西那个时候都看见了那一圈。
管绳的

把那条一丈长的新麻绳拿过来。
他把新绳的

从她脖子前面穿过去,绕一圈,打了一个结——那个结不是原来的死结,是一个活结,一个环,环的大小刚好卡在她的颈骨上。
新绳的那一

垂在沙上,垂了大概三尺。
(“这是你们自己的规矩”)
古冥氏那个时候从石阶上下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那一卷纸。他把纸展开,展到那三行字的位置,然后念了出来:“

袒,牵羊,衔璧,舆榇。”
他念得很慢,用的是

间的话,音不准,可是那十二个字他一个都没有念错。
念完之后他把纸收起来,低

看着她。
他那个时候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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