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青玥跪在床沿上。
她那个时候应该做的是收拾——把书收回案上,把自己弄

净,然后回去记今天这一笔账。今天是第七次,吴知州,正殿,一炷香,分成照旧。
她没有动。她跪在那里,还在念。
不是因为她没有停下来——是她发现自己嘴里还在念。那句话的后半截她刚才没有念出来,这会儿她一个

在屋里把那半截念完了。
念完之后她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念完它。
那本书不在她面前了——吴知州把它抱走了。她面前是那张矮几,矮几上只有灯。
她就那样对着一盏灯把那一句念完了。念完之后她坐在床上,坐了很久。
(腔调)
从那一次之后,她接客的时候开始用那个腔。
不是每一个客

都要听书——大部分不要,它们进来就是为了那个,做完就走。可是要听书的那些,她都念。
念的时候她用中书省那个腔。
用那个腔有一个好处:那个腔可以压住别的东西。
她念得平的时候,她自己身上的反应也会平一点——不是没有,是那些反应被压在平调底下,听不出来。
她这样做了大概半年。半年之后她发现那件事反过来了。
有一天她接了一个不听书的客

。那个客

做得很快,做完就走。她照规矩做完之后回到案前记账。
记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念。
念的是白天那一本——不是《实录》,是朝天阁的流水账。
她一边写一边把那些数字念出来,念得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放到每一个字之间留出一段空。
那正是她念书的那个腔。她的手那个时候停了一下。
第4卷她写了半年,写了一半。第4卷写的是“现在”。
前三个卷写的是过去——仗怎么打的,

怎么被拆的,朝天阁怎么开的。那些东西她写的时候不需要想,它们在后

,已经定了。
第4卷写的是眼前的事。
她写的是这里的每一天。
早课几点开、第一个进来的是谁、今天有多少

、哪一间屋子最忙、谁挨了罚、为什么挨罚。
她写得很细——比前三卷都细。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一件事。她写那些东西的时候,用的是记账的那个脑子。不是写史的那个脑子。
写史的那个脑子要挑——要挑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哪一件事放在前面、哪一句话要留下。
她写前三卷的时候用的是那个脑子,挑得很仔细,连风向和数字都要挑进去。
写第4卷的时候她没有挑。
她把它们全部写了下来——今天进来多少

,写;今天谁做完了不走,写;今天她自己被做了几次,写。一条一条,像在记一笔账。
她写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那一页上写的是这样一行:
“今

接客七

。第一

为吴姓,青州

,着旧官服。所用之时一炷香。”
她看着那一行。
那一行写得没有错——那是今天的事,记得准确,格式也对。放在《实录》里,那是一条记录。
放在账里,那是一笔进项。她那个时候想不起来自己写它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她记得自己坐下来,摊开纸,拿起笔,写下那一行。可是她记不起来那一行是“记下来”还是“算进去”。
(分不清)
她坐在那张案前面,把第4卷从

翻了一遍。
翻到前面几页,她写的是“朝天阁开业,匾挂歪了,右边高”。
翻到中间,她写的是“某

,一客

不能

道,管事罚其银三”。
翻到后面,她写的是那七个

。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
看到最后她发现,这半卷里的字跟前面三卷的字是一样的。
同一个

写的,同一支笔,同样的结体,同样的横细竖粗。
她看不出来哪一句是史,哪一句是账。
她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
她把笔放下,把手放在纸上。
她的手那个时候很稳——这里的账她记了两年,那只手早就练出来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半卷纸。
看到后来,她拿起笔,接着写了下去。
那一天她写的那一条是这样:
“第4卷半,不能辨。后仍记。”
写完之后她把笔搁回笔架上。那一支笔是紫檀杆的那一支,笔锋细,本来是白璇的。
那一年秋末,魔渊办了一场大典。
那场大典的名字是古冥氏自己定的,叫“开国”。
他手下的

问过他一次:魔渊存在了几千年,从东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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