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算过了。”他说,“你算了六个地方,挑了一个最小的。”
绯燄没有回答。
“这就是我要的。”古冥氏说,“你只要还在算,你每天都会选a。你会一直选到六个地方都空了为止。”
他往前走了一步。
“六个地方之后,”他说,“还有别的东西可以算。”
(写下来的)
那天他走之前,做了一件事。他让那个拿皮册子的东西进来。那只东西把册子翻开,翻到某一页,然后把炭笔递给绯燄。
“写。”古冥氏说。
绯燄看着那支笔。
“写什么。”
“今天选的是什么。”
她接过笔。笔很轻。她握笔的姿势还是对的——她写了十九年的字。她在那一页上写了六个字。
**九月,伏牛山。
**写完之后她把笔

回去。
牠在那一行字后面画了一个记号,那个记号她认得——那不是编号,那是一道竖线,底下很短的一横。
那个记号是“a”。
三个月。那三个月里,她每天早上做一次选择。
它们每天早上把册子拿来。
她写一个地名,它们在后面画一道竖线。
册子到后来写了满满一页——不是一个地名写一页,是每一页都有一个

期,

期后面一个地名。
那六个地方她一个一个说了出去。第一个是伏牛山,第二天。第二个是北境的雁门,第九天。第三个是东南的越州,第二十一天。
第四个是北境的另一处,一个她十九年前亲自选的囤粮地,第三十九天。
第五个是东南那最后一个,第五十八天。
第六个不用她说。
第六个在她还没开

的那天早上,古冥氏先说了。
“北境,云中。”他说。
绯燄坐在龙椅上。那个地方是她起兵之前待过的地方。她十五岁那年跟着她父皇去过一次,在那里住了一个夏天。
“你们的

已经到了。”古冥氏说。
他看着她。
“所以今天早上没有题。”他说,“你可以休息一天。”
(那三个信使)
那三个信使的下场她后来知道了。第一个走到一半就被截了。
他被截的时候把帛吞了下去——吞帛不是为了保密,是因为规矩:信使被抓,第一卷必须吞掉。他吞了一半,被剖开了。
第二个走到了。他把帛

给了伏牛山的那个守将。那个守将接了帛,然后在第三天早上把帛

给了下山的魔军。
第三个她不知道。第三个没有回来,也没有别的守将提起过他。(道宫)
九月,道宫被改成了行宫。
它没有被烧。
它们把它修了一遍——把讲经堂的门拓宽,把石阶的第九十级到第一百级拆了,换成能走车的坡道。
松林砍了一半,空出来的地方摆了马厩。
掌教沈氏被迁到山下的一个小院子里。
他八十一岁,眼睛看不见,迁的时候要

牵着。
据说他下山的路上什么都没有说,走到八百四十级石阶的最后一级时停了一下,回

看了一眼。
他看不见,所以他回

这件事没有意义。他还是回了。(太庙)
十月,太庙被改成了

院。
正殿里那十九块牌位被搬走了——搬去哪里没有

知道。
牌位搬走之后,正殿空出来,它们在里面摆了床、案、灯。
殿门上原来挂匾的地方,换了一块新匾。
匾上三个字:朝天阁。
那三个字写得不好。写的

大概是识字的杂役,笔画粗,结构散。匾挂上去的时候歪了一点,右边比左边高。
没有

去扶正。(贡品)
从十月开始,各地开始送贡品。贡品是


。
第一批是从外城送来的,四十几个,用三辆车。
第二批是从东南送来的,一百多个,用走的——它们让她们自己走,一天走三十里。
到十一月,送来的队伍开始排队。
队伍从宫门前的那条大街走过去,一直走到城北。
绯燄住的那间内殿,窗子朝着那条街。
她每天早上坐在龙椅上,能看见那条队伍。
(她的做法)
她做了一件她后来自己也说不清的事。
她开始数。
每天早上一批,她数那一批有多少

。她数得很快——她一生处理过的户籍、粮账、兵额,都是数。数这种东西在她身上是一种本能。
她数出来的数,她记在心里。到十二月底,那个数是三万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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