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第六步的时候,在“颂词”那两个字下面,写了一整段颂词。
那段颂词她写了一个下午。
写完之后她自己念了一遍,那是她的习惯,祭文写完要念一遍,念的时候要听那个节奏。念完之后她改动了三个字,然后才定稿。
那段颂词是这样写的:
“牲者,洁也。”
“牲者,承也。”
“牲者,忘其身,忘其名,忘其所以为

。”
“牲者,以血

奉神明,以形骸承恩泽。”
“牲无怨,牲无悔,牲无我。”
“牲者,神之器也。”
写到第五天,古冥氏来看她写的东西。
他把那卷帛拿起来,从

看到尾,看得很慢。
然后他把它放下。
“写得很好。”他说。
“是。”
“但有一件事你没写。”
“什么。”
“祭品。”古冥氏说,“你写了开仪,写了献牲,写了颂词,写了送神。你没有写祭品。”
白璇没有说话。
“祭品在哪。”
她沉默了一会儿。
“祭品是牲。”她说。
“牲是什么。”
“牲是……祭品。”
“祭品在哪。”他又问了一遍。
白璇看着那卷帛。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最后一行下面,写了四个字。
“以

为牲。”
那天晚上,他们把她带到了那间有祭台的屋子。
他们让她换上祭服。
祭服还是她自己那身,素白的长袍,袍角绣着星图。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也可能是从太庙里一起带出来的。袍子有点皱,但还是

净的。
她穿上之后,他们让她跪在那张祭台前面。
然后古冥氏进来了。
他站在祭台的另一边。
“从今天起,”他说,“你来主持。”
“主持什么。”
“新祭。”古冥氏说,“你写的流程,你自己先走一遍。”
白璇跪在那里。
“走一遍?”
“走一遍。”古冥氏说,“一步一步。念什么,做什么。你在祭文里怎么写的,你就怎么念,怎么做。”
她明白了。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要我念我自己写的祭文。”
“是。”
“一边——”
“一边。”古冥氏说。
白璇跪在那里,问了一句。
“多少

。”
古冥氏看着她。
“什么多少

。”
“你这套祭。”她说,“要杀多少

。”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取出另一样东西——是一本册子,很薄,封面是牛皮,边角磨白了。
他把册子摊在她面前。
“太庙原本有四十七个

。”他说,“香火、洒扫、乐工、祝史、灯烛、涤器。你数过没有。”
白璇数过。
她当然数过。
这四十七个

她每一个都认得——认得他们的名字,认得他们的家在哪一条巷子,认得谁的母亲病了,谁的儿子刚满月。
“四十七个,”古冥氏说,“每一次祭礼,取用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从册子的第一行往下移。
第一行是陈九。香火。
第二行是一个姓陆的,洒扫。
第三行是乐工,吹箫的,一个哑了半边嗓子的老

。
他的手指一直往下移,移到最后一行,停住了。
最后一行的名字,白璇认得。
玄静。
“你的徒弟排在最后。”古冥氏说,“她前面还有四十六个。四十六次祭礼——你自己算一算,那是多久。”
他把册子合上。
“你和她,不动。”他说,“一个是主持的,一个是接手的。你们两个要一直活着。”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东西,是那卷帛。他把帛展开,摊在祭台上,摊在她面前。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卷帛上往下移,移到第三步那一行停住。
“这一步,改。”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盒,里面是一支很细的笔和一小罐墨。
他把笔尖蘸了墨,在“以水净之”那四个字上面画了一道横线。
墨是黑的,那道线压过四个字,像是把它们从帛上划掉了。
“水净不了。”他说,“你这一步是给

洗身子的。祭神不是洗身子。”
他在底下写了一行新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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