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绳狱

气短眼眶发红发痒起来。

    壮志饥餐山羊，笑谈渴饮兔子血——骨片上的血红篆字直直地印楚陵眼睑，身上那些奇特的感觉一时间却是减缓了一点。

    这种感觉上的差异，让楚陵冥冥之中下意识地抓住了要点——

    走，快走！

    不——不能走！

    我不能让——祂——发现！

    “可是红烧兔不是蛮好吃的嘛？咱们把这兔子宰了当午餐嘛！”楚陵强忍住眼前疯狂的场景，伸手扬刀就往丛上那个廓劈去。

    这是兔子这是兔子这是兔子这是兔子这是兔子这是兔子这是兔子这是兔子这是兔子兔子兔子兔子兔子兔子！！！！

    刀面稳稳地劈进那个廓，完全不受阻碍地劈落了下去——随即那个廓一抖身闪进了丛中去了，只剩下那廓后背上的那些不规则的眼睛摇摆着看着楚陵。

    “嘿！兔兔别跑！”楚陵咬住牙绷紧脸追上去往丛里又是一刀。

    这下终于不见那个廓了，只有一片被劈散的。

    不，这根本不是兔子，也不是什么廓，包括这个什么狗灰齐山也一样，装的这么像，就是个吊元神当食物的大家伙……不能回。

    今，不，以后恐怕都回不去了。

    楚陵根本不打算回看来路——那片石滩保证早就没了只有无边的密林，之前刻的那些痕迹也绝对一样。

    自己正在凶兽的幻梦之中。

    直白点，这里是家的胃。

    “兔兔那么可为什么要吃兔兔，赶紧跟上了！”童悠悠不耐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楚陵强忍住恶心，直起身，将腰板挺地笔直，收刀归鞘。

    身为锦衣卫，有些隐秘的文件还是能知道的。

    国子监那有一项看起来非常愚蠢实际上也非常愚蠢的活——每隔三年五年都会组织待业的官员抄书，将那些三年五年前抄过一遍的各种典籍文书重新再抄录到新的纸张汇总成册上，虽然美其名曰是“防虫蛀”和其他什么，这是大明立国以来真正没改过的祖制。

    太监能上学了，抄书。

    内阁权力膨胀了，抄书。

    行政机构腐烂了，抄书。

    皇帝成了吉祥物，抄书。

    驿站被撤了，抄书。

    造反了，抄书。

    或许哪天反贼进京了，皇帝自挂东南枝了，还是要抄书。

    大明已经两百余年，这些书已经被抄了几十次，有的一生能抄好几次，它们从最开始的纸张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纸张了。

    那些重抄过了一遍后原本的旧书又去哪了呢？

    为什么要抄书呢？

    内阁不止一次想要撤掉这种愚蠢的活，但每次钦天监带着内阁首辅去文库真正实地考察了一番之后，这种论调马上就被遏制了。

    无论是谄媚皇帝的，不办事的，办事的，贪婪成的，排除异己的，没有一个首辅能从文库回来后继续要求停止抄书。

    甚至张雎征任首辅后更是将抄书的年限强改成了两年一抄，朝中抱怨颇足。

    为什么要抄书呢？

    洪荒之前，们只能躲在山之中围坐在火坑旁边哆嗦着取暖，牺牲，祈求着凶兽们的庇佑，将它们都形象作为图腾，以牺牲供奉，以求不死。

    但正是在洪荒之中，当类最终觉醒了种种品质后，凶兽们只能发出绝望的哀嚎，将世界的主导还给了。

    但凶兽们都是不死不灭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压制，化用，同化，用自身的想象力创造出足以战胜恶者的存在，战斗，用足以压倒凶兽的力量战斗，令剩下的妖兽中的良者从此愿意接受们的香火和其他的供奉而非牺牲。

    有些从此被们供奉，香火不绝。但更多的从此销声匿迹，只有古老的典籍才会叙述一二曾经的凶名。

    这是的力量。

    战斗！直至胜利！

    先确实战胜了绝大多数的凶兽，而后只需要按照前所做的，按部就班地稳定封印即可——这便是国子监存在的意义，这就是抄书的意义。

    大部分并不知道这些存在，只因为有负重前行。

    但是，确实被压制的也只是绝大多数，世间依然难免存在少数存活着的凶兽碎片或者完全体——比如现在，比如眼前。

    应当是只有两只眼睛并且平行置于眼眶之中，应当是直立的靠两只脚行走，应当只有两只手且平行于肩胛骨相连，的手应该使用工具而非撕扯。

    楚陵直直地挺起腰板，将那片骨片塞怀里，一手扶刀柄，一手空置，快步赶上了童悠悠，脸上的神已经恢复如常。

    身为大明的骄傲让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摄元神为食的凶兽确实凭自己无法打败，但是，已经无路可退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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