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独自坐在那束自穹顶垂落的光柱中央,四周是茫茫无边的幽暗与死寂,唯有他连同身下那张宽大的木椅,被光芒照得纤尘毕现。
在踏进这扇门之前,菲娜在脑海中将这位北方的帝王翻来覆去勾勒过无数次。
她设想过一个身形粗壮、满脸横

的残虐

君,也设想过一个被酒色浸泡得面目浮肿、身上挂满功勋与黄金的嗜血屠夫。
她想了一路,偏偏未曾料到,皇帝会是这么年轻。
不过二十出

的模样,未着冕服,只穿了一袭暗红近黑的长衣,领

束得一丝不苟。
光束掠过他的眉骨与鼻梁,在

廓分明的面颊上投下几道利落而冷峻的浅影,光影愈发衬地他五官立体清俊。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这

甚至透着几分温和的书卷气。
但那双眼睛居高临下,无声地俯视着,让菲娜把行礼的动作,做得比任何一次都标准。
她行的是洛兰迪亚的宫廷礼,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她不能

,她是公主,这是她此刻唯一还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行完礼,她缓缓抬起

,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这一路上,她见识过了太多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班队长的郑重戒备、荒原野卒的贪婪

邪、宫门内侍的漠然轻慢。
她早已做好了迎接所有下流审视与居高凌辱的准备,甚至暗自咬紧了牙关,准备在心里以最冷酷的傲慢回击过去。
可坐在光柱正中的皇帝,眼里没有这些。
他看她,像是在看一件菲娜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等了片刻,等着那目光变清楚,等着它变成她认得的样子。
可它没有。
它既不郑重,也不轻慢,更不饥渴,就那样平平地落在她身上,看不出热切,也看不出冷淡。
她读不懂,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高台光柱里,皇帝已经开

了。
“宝石公主。”他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这一路可还安好?”
“托陛下的福。”菲娜回答:“比贱

想象的要好。”
“贱

”两个字,是她从那个叫446的


嘴里学来的。
她听了一路,只觉得恶心,觉得那是一个被驯到连

都不肯做的东西,才吐得出这种称呼——菲娜是绝不肯如此自称的。
但她懂上位者的心思。
亡国的王

若是一味梗着脖子自命清高,只会招来更

虐的碾压;可若她顺从地以最卑贱的字眼自居,便是把难题反手推给了对方——眼前这个年轻的帝王,若是真的把她这枚“宝石”视作无上珍宝,他便绝不可能忍受这样一块美玉自甘堕落成脚底的烂泥。
她静静地等着。
她等着座上的

蹙起眉

,等着他居高临下地轻斥一句“堂堂王

,何必自称贱

”,哪怕仅仅是流露出一丝错愕,皱一下眉,她就能确认:自己在他眼里,和门

跪着的那些东西不一样。ωωω.lTxsfb.C⊙㎡_
然而高台之上,一片死寂。
他就那么坐在大理石般惨白的光芒里,神色平淡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既没有被这声“贱

”取悦,也没有流露出丝毫被冒犯的惊怒,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那两个字,又像是菲娜如此自践,本就理所当然。
皇帝目光慢悠悠地从她脸上滑落,停在了她身上那件灰暗的衣裳上。
“刚才我正好在想,你会怎么来见我。”
他换了个稍显松散的坐姿,一手支着黑檀木椅的扶手,语气漫不经心得像是在谈论外

的天色:“寻死觅活的,痛哭求饶的,仗着几分姿色抵死不从的,妄想和我谈判的……我都见过。但我倒真没想到,你会挑这么一件衣裳穿来。”
“这一件不好看。”
“贱

喜欢素净的。”
“不。”皇帝摇了摇

,“你不是喜欢。你是觉得,进了这扇门,我的手多半是要撕了你身上的衣服的。既然躲不过被撕碎的下场,你便特意挑了件最不讨喜的穿在身上,好教自己被扒

净的时候,心里能稍微少疼上那么一点。”
菲娜眼底

处微不可察地缩了一瞬,垂在袖底的指尖用力扣紧了掌心。
他猜到了,他居然猜到了这个。
她昨晚把那件衣裳从箱底翻出来时,想的确实是这个,她以为这是她藏着的小心思,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的,可他连看都不用多看,就把它摊开了。
她忽然有些不安。她算不准他。从她进门起,这个

的每一步,都没有按她想好的来。
但她面上依然强撑着平静,没有漏出半分被戳

隐秘的狼狈,反而将那截雪白单薄的脖颈昂得更直了些,长睫微垂,语气清淡自若:
“陛下说笑了,亡国之

,哪敢在御前动这些心思。”
皇帝听着这话,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下流,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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