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馆的荆棘羔羊

车稳稳停在石阶前，车身溅满泥点，却依旧能看出伦敦上流社会的考究。

    车门被从内推开，一把银手杖率先点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随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步下马车。

    奥利佛·克雷文比信中所描述的更让不寒而栗。

    他身着剪裁俐落的三件式炭灰绅士西装，外罩一件色羊毛大衣，栗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却在看时习惯地微微瞇起，嘴角挂着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那是一种将审判藏在礼仪之下的笑容，斯文儒雅，却让周遭的空气都跟着降温。

    他手持那根银手杖，手杖顶端的狮在天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抬望向这座爬满枯死蔷薇的洋楼，目光扫过每一扇紧闭的尖顶窗户，最后落在玄关处脸色惨白的艾琳与薇薇安身上。

    薇薇安不知何时已下楼，重新换上了那件墨黑丝绒丧服，蕾丝领将她苍白的颈项包裹得严严实实，试图用庄重来武装自己。

    然而她紧握在腹前的双手，指节已经发白。

    【亲的薇薇安，】奥利佛开，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法律条文般的推敲，礼貌得无懈可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侵感，【比预计早了一抵达，希望没有打扰你的安宁。伦敦的雾太浓，我担心若再耽搁，这条通往夜莺馆的路又要被雨水切断。毕竟，家族的事务，不容拖延。】

    他的视线缓缓从薇薇安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半步、穿着浆洗发白灰制服与洁白围裙的艾琳身上。

    那道灰蓝色的凝视像一把手术刀，缓慢地、仔细地剖开艾琳的每一寸外表，从她束成低马尾的亚麻色长发，到她因紧张而轻颤的灰绿眼眸，再到她围裙下摆那一小块未被完全遮掩的、疑似水渍的痕迹。

    艾琳感觉自己的呼吸被那道视线牢牢攫住，超凡的忍耐力让她保持缄默与垂首，却无法阻止后颈细小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奥利佛的嘴角勾起一抹更的、近乎怜悯的笑意，手中的银手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这位想必就是信中提及的，尽心尽力照顾我亲弟媳的沃克小姐了。】他语调温和，却字字如锤，【真是个标致而驯顺的孩子。只是不知，这样标致的孩子，夜里是否也如此安分地待在仆役房中呢？】

    一句话，让整个玄关的温度瞬间坠冰窖。

    薇薇安猛地抬，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刺痛的锐光，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像要将艾琳挡在身后。

    而艾琳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掐掌心，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将埋得更低。

    门外的浓雾再次合拢，将那辆漆黑的马车与来时的道路彻底吞没，仿佛这座孤岛从此刻起，已被审判者彻底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