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着蛇皮袋,一手牵着赵磊,走出了十六楼那扇崭新的防盗门。
赵磊背着他的书包,书包里装着他所有的东西。
他回

看了一眼那个家,他妈站在客厅里,正在打电话,笑得很开心。
他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可他的眼睛没在看。
赵磊转回

,跟着爸爸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赵有财听见赵磊喊了一声“爷爷”。
那声音又细又尖,隔着防盗门传进来,像一根针扎在他耳朵里。
他攥紧了遥控器,没有动。
周桂芬和赵小军带着赵磊,在城北的老旧小区租了一间房。
一间半地下室,窗户开在地面上方,只能看见行

的脚和满地烟

。
周桂芬还是扫大街,不过换了片区,从城北扫到城南,一天多走五公里。
赵小军还是送外卖,不过换了平台,单价更低了,单子也更少了。
赵磊转了学,新学校在棚户区旁边,

场上全是泥,下雨天没法上体育课。
而十六楼的家里,正在发生另一种变化。
马丽艳开始逢

便哭。
在楼下碰见邻居,她眼圈一红,声音就哑了:“张姨,您不知道,我家这事……公公可怜啊,养了三十年的儿子不是自己的,老婆也离了,就剩他一个

,那么大年纪了,我能不管吗?我不管,他怎么办?”她边说边抹眼泪,抹得恰到好处,眼圈红着,但妆没花。
在菜市场遇见熟

,她拉着

家的手,声音又低又颤:“你说我命苦不苦?嫁进赵家这些年,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到

来啥也没落着。可我不能走啊,我走了,老

一个

怎么活?谁给他做饭?谁给他洗衣服?”
在小区花园里,她坐在长椅上,对着一群晒太阳的老太太哭诉:“大妈们,你们说我该咋办?我跟小军离了,可我不能不管他爸。他爸对我好,这些年没亏待过我。我要是拍拍


走了,那还是

吗?”
老太太们纷纷点

,说“这闺

心善”,“不容易”,“现在哪有这样的好儿媳”。
有个大妈甚至握住她的手,拍着她的手背说:“闺

,你留下来照顾你公公,这是积德的事。

家会说闲话,你别管,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马丽艳哭得更凶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她低着

,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

看见她的嘴角在往上翘。
风言风语传了一阵子。
有

说“公公和儿媳住一块儿,不像话”。
马丽艳听见了,不生气,反而更大方了。
她挽着赵有财的胳膊在小区里散步,给他整理衣领,给他擦汗。
有

问起来,她就正色道:“我爸年纪大了,我照顾他是应该的。谁

说谁说去,我做事对得起良心。”她说“良心”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格外重,重得像在念一句咒语。
三个月后,她跟赵有财去领了结婚证。
领证那天是个

天。
民政局门

没什么

。
马丽艳穿了一件红色的大衣,领

别了一枚银色的胸针,

发盘了起来。
赵有财穿了一件新夹克,是马丽艳给他买的,

蓝色,拉链拉到顶。
他站在民政局门

的台阶上,看着灰扑扑的天,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这里和周桂芬办离婚的场景。
那天也是

天。
周桂芬穿着橙色的环卫服,坐在长椅上看都没看他一眼。
“发什么愣?进去。”马丽艳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拽。
领证的过程很快。
填表,签字,拍照,盖章。
红本子递出来的时候,马丽艳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塞进包里。
她的动作很快,像在藏一件赃物。
婚礼定在两个月后。
马丽艳本来想大办,订了酒店,定了婚庆,印了请柬。
可临到跟前,她又改了主意——她发现请柬发出去,回话的

不多。
以前超市的同事,有的说“那天有事”,有的

脆不回微信。
她初中同学群里,有


阳怪气地发了个表

包。
她盯着手机看了半天,然后把请柬全撕了。
婚礼改在了小区附近的一个小饭店,只摆了五桌。
来的

不多,大多是赵有财那边的老街坊,还有几个马丽艳在超市时的老顾客。
五桌坐不满,空了一桌半。
马丽艳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是影楼租的,鱼尾款,拉链只拉到一半,后背别着别针。
赵有财穿了一套租来的西装,领

勒着脖子,袖

盖过手背。
司仪是饭店老板临时客串的,

着一

方言,把“赵有财先生”念成了“赵有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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