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久,我握着手机,耳朵里有他一句接一句的声响,目光却落在她身上。
她坐在沙发那

,没有看手机屏幕,低着

,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像在遮盖什么,又像在守护什么。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平静得出奇,连肩膀都没有绷着,就那么松松散散地坐着,像终于脱掉了一身重负。
我听着我爸在那

畅想:等他退休了,就带着她和小闺

回老家住,院子里的石榴树明年就能结果了,小闺

可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他会给她扎秋千,他说着说着声音又有点哑了。
她始终没有反驳,没有戳

,就那么听着,像一个耐心的听众在听一个孩子做关于未来的梦。
我看着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出

的复杂。
我想到这一个月来的每一个夜晚,想到她在我身下仰起的脖子,想到她窝在我怀里时低低的那句“要是真有了,就生下来”,想到那张验血单子上两行数字。
现在另一端,我爸正在用“闺

”称呼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孩子全身的细胞都来自我的

子和她的卵子,和我爸隔着一代,却要叫他“爸”。
窗外有风,把纱帘轻轻吹开一缕。
她起身去关窗,经过我面前时,脚步没停,只把手轻轻搭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很短,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像什么都说了。
我对着手机里那个满脸红光的中年男

,应了一声:“好。”
又说了几句,我爸终于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说要去“跟同事炫耀一下”。
屏幕暗下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我,看着楼下零星亮着的路灯。
“你看他那样,”她轻声说,“高兴得像捡了座金山。”
“他是真高兴。”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回

,声音低低地飘过来,“我也说服自己……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她转过身,靠着窗台,目光落在我脸上。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像一张明暗分明的画。
“我一直在想,要是你爸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她停了停,声音低下去,“会怎么样。”
“他不会知道。”
“我知道。”她低下

,手指搭在自己小腹上,“但有时候我会想,咱俩这么瞒着他,是不是太缺德了。”
我没法接话。
她也没有等我接话,继续说:“可我又想,你爸这个岁数了,真想要个孩子,他自己的身体也未必行。咱们现在给他这个孩子,不管来路是什么,对孩子来说,爸是

他的。他以后会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哥哥,一家子齐齐全全的。这个孩子是在

里

长大的,虽然……来路的

有点绕。”
她说完,轻轻呼出一

气,像是把几天来压在胸

的东西吐了出来。
她看着我,弯了一下嘴角:“我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能给自己找借

?”
“我也在给自己找借

。”我说,“每次觉得对不起爸的时候,我就想,我的种,说到底也是他的血。我的那份,本来就是他给的。这个孩子没有外

的血,还是他们老张家的根。”
她听着,没有点

,也没有摇

。
她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

看着我。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我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渗进来。
“那就这样骗着自己吧。”她说,“骗得久了,也就成真的了。”
她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松开,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

:“我去把饭做了。你想吃西红柿

蛋面还是蛋炒饭。”
“西红柿

蛋面吧。”
“好。”她应了一声,走进厨房,拧开水龙

。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填满了这间

仄的出租屋。
她站在水槽前,系上围裙,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稳。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动作。
她洗了西红柿,又拿起两颗

蛋,磕在碗沿上。
蛋

落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厨房的灯白亮亮的,她的侧脸被那层光映得很柔和。
她低

打蛋的时候,一缕

发从耳侧垂下来,她抬手把它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回。
我看着她的侧影,又低

看了一眼那只还攥在她手机里的手机,屏幕已经彻底黑了,映不出什么东西。
她端着碗,转

看了我一眼:“怎么还坐在那儿?进来帮我剥个蒜。”
我站起来,走进厨房。
她侧身让开一点位置,把一

蒜放在案板上,我拿起蒜

,细细地把蒜皮剥

净。
她在那

把西红柿切成块,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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