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过魏建国的叫骂,听过刘冠廷的算计,听过许明辉那种把

当成数字的官话,却没有听过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映彤的眼睛也红了,她把毛毯裹得更紧,下意识往我身后靠了一点。
瓦历斯侧身挤进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把风雪也带进来太多。
他进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跟我们寒暄,而是抬

看了一下屋顶,再看向那扇从里面锁死的暗仓木板,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缩成一团、用羽绒衣把自己包得像蛹一样的赵廷轩,还有炉火。
那一眼很淡,却像把整个山屋的裂痕都看穿了。
【你们吵架了。】他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为了一点瓦斯跟米。】
我有点羞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映彤倒是鼓起勇气,轻声说。
【瓦历斯先生,你怎么会上来?外面风雪不是还很大吗?管理处说至少还要三天才会派

。】
瓦历斯把背上的竹篓放下来,放在炉子旁边,竹篓里传来木柴碰撞的声音,还有一包包用塑胶袋包好的东西。他一边解开帆布,一边说。
【山下的官,看的是电脑里的云图。我看的是山。】他指了指窗外,外面的雪还在下,可是天色已经从纯黑变成一种

灰的蓝,

晓的光正在云层后面挣扎。
【这阵风是假的停,大概只有两个小时,等等太阳起来,风会再转强。所以我天没亮就从巡山小屋走过来,箭竹都被雪压平了,路是平的,好走。】
他说得好像只是去隔壁邻居家串门子,可是我知道,从他说的那个巡山小屋走到这里,至少要翻过两道岩棱,在正常天气也要走六个小时,更何况是这种能见度不到五公尺的

风雪。
这份脚程,本身就是一种让

安心的力量。
【你不怕吗?】我忍不住问。
瓦历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点笑意,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怕山的

,才会被山困住。】他把一捆

燥的松枝从竹篓里拿出来,放在炉子边烤。
【山不吃

,是

自己困住自己。你们在这里抢炉火、抢米,以为多抢一点就能活,可是你们越抢,火就越小。火小了,心就冷了,心冷了,

就真的会死。】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根针,准确地刺进我这几天一直压在胸

的那个结。
从魏建国进来之后,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守住瓦斯,怎么不让刘冠廷把粮食拿走,怎么跟许明辉争取搜救。
我把所有力气都花在跟

斗,跟体制斗,却忘记抬

看看山,看看天。
我以为的生存,是守住眼前那一点点资源,可是瓦历斯说的生存,是别让自己被困在那个抢夺的念

里。
映彤似乎也听懂了,她轻轻拉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里摩挲了一下,示意我别再钻牛角尖。
瓦历斯没有再继续说教,他转身蹲到映彤面前,示意她把脚伸出来。
【你的脚,我在无线电里听你说会麻。】他说。
映彤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把毛毯掀开,露出一双被厚袜子包着的脚。
她这几天因为一直坐在炉火边却不敢脱鞋,脚趾的末端有点发白,带着轻微冻伤的红肿。
瓦历斯从竹篓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盒,里面是暗绿色的膏状物,带着浓浓的

药味,还有一卷

净的纱布。
【不要用热水烫,也不要用力搓。】他一边用指腹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映彤的脚趾上,一边用族语低低念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祈祷。
【山上的寒,是从骨

里进去的,要用

的热,慢慢把它

出来。这是马告跟高山薄荷做的,痛就忍一下。】
映彤本来怕痛地缩了一下,可是瓦历斯的手很稳,动作很轻,还带着一种长辈的热度。
她咬着嘴唇,过了一会,居然露出一个有点舒服的表

,轻声说。
【热热的,有点刺刺的,可是好舒服。】
我蹲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种一直紧绷的焦虑,好像随着那个

药味,慢慢松开了一点。
这个老

不介

我们的争执,不评断谁对谁错,他只是做他觉得该做的事,给药,给火,给路。
处理完映彤的脚,瓦历斯站起来,把那捆松枝的一部分拆开,递给我。
【小子,你过来。】他叫我。【我教你生狼烟。】
我有点疑惑,跟着他走到门边。瓦历斯把铁门又打开一条缝,让外面的冷空气进来一点,然后指着屋外那片白茫茫的箭竹

原。
【你们之前想用无线电求救,对不对?可是电池会冷死,风也会把声音吃掉。】他把几根比较青的松枝挑出来,上面还带着松脂。
【等一下风再小的时候,你把雪装进钢杯,不要直接烧,要放在炉子边慢慢用蒸气融,融出来的水才能喝,不会拉肚子。然后把这些青的松枝,跟你们不要的塑胶袋、湿的卫生纸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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